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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沾沾自喜地说:“这书当餐后纪念品一定很棒!”还指出那些书全都有亲笔签名。她一高兴,又寄了几张请帖。
“你准备上什么菜?”我问道。
“你有什么主意吗?”她答道。
我说:“有,找个包办筵席的。”
妈把我的话当笑话,大笑一场。但她经我一催促,竟打电话租了些餐桌和折叠椅,这样也好,至少来宾不必坐地上了。我建议她雇人来帮忙做菜和上菜,但她觉得没必要。“我们可以自己来。”她无忧无虑地说:“你不能找些朋友来帮忙吗?”
“不,没办法。”我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打电话给正在纽约的珍妮,请她问她父母这礼拜能不能出来;珍妮认为我妈很“刺激”,而我需要精神上的支援。
宴会日期近了,事态愈来愈严重。妈妈不断清理贮物箱,屋里愈清愈乱,珍妮和我则跟在她后面拼命把东西塞回壁橱,勉强整理出一点秩序来。妈剪半块草坪,我们剪另一半。这时,爸爸以一副歉然和郁闷的表情说他有大型的企划案必须处理,所以得留在纽约市区不能回来。
有一天早上妈到一家食品批发公司,回家时猛按喇叭,整辆车塞满东西。珍妮和我跑出去,卸下五十磅冷冻鸡腿、十磅冷冻蟹肉块、一堆营业用的大罐番茄和剥荚豌豆汤、几袋二十五磅装的米和两箱加味桃子罐头。
“这一定就是宴会菜。”我对珍妮说。
“什么?”她问道。
“我打赌她要做那道她自以为很棒的恐怖速成汤。你知道,好多杂志都登过。一罐番茄汤和一罐剥荚豌豆汤混合,加点白酒,上面放些蟹肉就成了。”
“唔。”珍妮说。
“我猜她还要把那百万只鸡腿放在饭上煮,只是我们的烤箱这么小,我不懂她打算怎么煮法。加味罐头桃子可以当蔬菜,很容易,只要打开罐头,摆在盘子上就行了。”
《天生嫩骨》第一部分第一章 发霉皇后The Queen of Mold(四)
她从本地面包店订了一个巨型蛋糕,我很惊讶(也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来只剩开胃菜了;不晓得她心中有什么妙计。
第二天我找到了答案。珍妮和我正在玩草地槌球,妈妈的汽车喇叭响了,我们放下长柄球棍,看着车子穿过树丛,车后扬起一阵尘土。我们跑出去看她载回什么东西。
“洪哈达商店大减价!”妈指着身旁的箱子得意洋洋地说道。箱子里装了几百个小纸盒。看来前途有望了。
“几乎跟找人来办酒席差不多!”我们把纸盒搬进室内,我开心地对珍妮说。
我的快乐很短暂;我打开纸盒,发现里面的东西各不相同。
“自动贩卖机餐馆打烊前卖剩菜,价钱低到跟白送差不多,我就全买了。”她对自己非常满意。
“你要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我问道。
“咦,端出去待客呀!”她说。
“用什么装?”我问道。
“大钵。”她说。
我指出:“根本没什么东西可放进大钵里,这里只有几百件要用小碗装的东西。”我撕开纸盒盖说,“你看,这是土豆沙拉,这是酸卷心菜丝,这是冷奶酪通心粉,这是甜菜沙拉,这是切片火腿,全部都配不起来!”
妈说:“别担心,我相信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可以配出某道菜。毕竟,里面每一样都很棒。”
我对珍妮嘀咕道:“是啊,等端出去请客的时候,每样东西都是四天的旧货了,不发霉才怪呢。”
机灵的珍妮说:“我想发霉或许会好些,因为大家看到霉菌就不会吃啦!”
“但愿那天下雨。”我说。
不幸的是,宴会当天早上我醒来,天上一朵云都没有。我用被单盖住脑袋打算继续睡。可惜睡了不一会儿,妈硬是把被单掀开宣布:“谁都不准睡懒觉,今天可是请客的日子哩!”
有些食物已经长了薄薄一层霉菌,但妈妈轻快地把它刮除,开始拌可怕的洪哈达汤糊。她舀了一匙说:“很好吃!”其实,一点也不好吃,而且外观比味道更糟糕。
我想鸡腿也有点儿可疑,为了全部煮完,我们提早两天开始处理,而冷藏室根本装不下这么多。但是鸡腿的色泽倒是亮亮的,烤箱烤熟的米饭看起来也不错。我们把桃子舀进妈的大玻璃钵,看来美极了。
汤看来不太乐观。妈已经把蟹肉拿出冷冻库解冻两天,气味重得连她都不喜欢。“我想我该再加一点白酒。”她倒进一瓶又一瓶酒,不断地说。
“大家光喝汤就会醉倒。”我说。
她快活地说:“很好,这样他们也许会多捐点儿钱给儿童基金会。”
哥哥来了,看了看凹凸不平的草地上摇摇欲坠的椅子,直接走向吧台。妈妈雇了几个本地中学生当服务生,他们倒威士忌就像倒可乐似的。
我对他说:“你千万不能醉。小心别让雪莉家的人吃那道浓汤,鸡肉也要当心。”
鲍勃又喝了一杯。
我对那次宴会的记忆模模糊糊的,但一份发黄的《诺瓦克时光》剪报道出了部分实情。在“威尔顿某家族主办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募款慈善餐会”的标题下,我妈满面春风地面对着镜头微笑。
有张家族照片照出我把一张支票交给笑眯眯的官员,背后有块招牌用英文和法文写着“安全理事会”,这代表故事的另一面。
但故事结尾在哥哥手中。三十五年后他的小孩还在问:“记得奶奶害大家中毒的事吗?”惹得他脸色铁青。
他呻吟道:“喔,别提醒我。好可怕。首先她逼大家出钱,还送那种反核爆纪念品;老天,那是六十年代初期,他们都是保守的企业家和家庭主妇。更糟的是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整夜不断打来。每个人都不舒服,有二十六个人住院洗胃。想不到,她居然用这种方式迎接亲家!”
这些我都错过了,但我记得我们还在收拾的时候,电话已经响起。当时妈妈仍被摄影师的闪光灯弄得晕晕的,第四十七次说:“看我们募到多少钱!”
然后,她接起电话。“喂?”妈生气勃勃地说,我想她以为又是记者。没多久,她的嗓门因失望而往下沉。“谁不舒服?”
沉默半晌后,妈伸手去摸别致的短发,惊讶地说:“真的?全都这样?”她肩膀往下垮,艳红的指甲由发梢落到嘴边,接着她挺起脊背,抬起头。
我听见她对着电话说:“胡扯。我们都好好的。每样东西我们都吃啦。”
《天生嫩骨》第一部分第一章 老奶奶们Grandmothers(一)
我有一个奶奶和两个外婆,没有一位会做菜。
外婆不做菜是因为她有更好的事可做。妈碰到每个人都会得意洋洋地告诉他们,外婆是个乐团经理人。
祖母不做菜是因为希特勒得势之前她是个大富婆。
小鸟姨婆不做菜是因为她有爱丽丝代劳。
小鸟姨婆跟我其实没有亲戚关系,她是爸爸前妻的母亲。但她很想当奶奶,所以我出生后她就到医院去向我妈毛遂自荐,说要担当奶奶的重任。她已八十多岁,看来这是她最后的良机。
有人自愿帮忙,妈自然很高兴,而小鸟姨婆也认真当起奶奶来。大约每周一次我一出校门就发现她在人行道上等我。我的朋友立刻围在她身边,很乐意跟体型与他们差不多的小鸟姨婆站在一起。小鸟姨婆身高四尺八寸,我们都没见过比她矮小的成年人。她说:“我们到席拉夫特餐馆去!”大家齐声惊叹。人人都羡慕我。
我们老是点同样的东西。两人慢慢吃巧克力糖浆圣代,看女士们登上餐馆引人注目的宽楼梯,评论她们的衣着、头发和走路的样子。小鸟姨婆一直把我当做全世界最讨人喜欢的可人儿。不知道她对女儿——也就是爸爸的前妻——是不是也曾这样,可是我每次提起“荷丹丝”,她都假装没听见。她们个个都这样。
之后,小鸟姨婆总是带着我搭长途巴士回她家。每次我来过夜,爱丽丝都会做苹果丸子,而我一进门便会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