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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江正原也生气了,一个男子汉被一个女子平白地数落一顿,任你再好的涵养也不会不动气。
江正原正想回敬她几句,谢有初走上前来拉住了他,还满脸堆笑地对那个女子说:“同志,不好意 思,请问一下贾主任今天什么时候会来?”
“什么同志、同志,今天这个时候还叫同志,真是一个老土。”这个女的伶牙利齿,声音是又尖又亮,整个办公室都听见她的声音在回荡。
“你也太不象话了,这是什么态度?”江正原火了。
“我什么态度”她刚要说下去,对面坐着的那个女的急忙说道:“算了,算了,小事情嘛!”接着她对谢有初说:“贾主任今天是不会来的,你们没跟他预约吗?那只好说声对不起了。”说完,她也径自涂抹起来,还朝着那粉红裙子说:“敏儿,你看这种颜色怎么样?”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进来:“池敏,贾主任来了,你还不快去报你那天的费用。”
“是吗?”那个被称做池敏的粉红裙子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一大堆票据,匆忙地走了出去。
江正原和谢有初听说贾主任来了,便没有再说什么,跟着也就出去了。
来到贾星态的办公室,这位分管教师职称、评级、工资等的副主任的办公室,这位曾经也在谢有初任教的学校当过副校长,虽然为时很短的贾主任的办公室,江正原他们受到了热情的接待。
“谢老师,您请坐啊!好久不见了,您精神还是很不错嘛!”
贾星态还亲自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水。
池敏对贾星态说:“贾主任,您先把字签了吧,这是那天我们支付的招待费。”
贾星态从池敏手中接过了票据。他看都没看一下就大笔一挥,在一大叠单据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几个字:同意支付 贾星态。
池敏拿着票据刚要走出去,贾星态又把她叫住了:“你记着把‘兰桂坊’我签的那张单给付了。”
“好的”, 池敏答应着走出了办公室。
“谢老师,不知您今天来有何贵干?这位又是?”贾星态很殷勤。
“这是我的学生,江正原。他现在也是教师。”
“噢,原来就是那大名鼎鼎的江诗人啊。他是您的学生啊,难怪,难怪,名师出高徒嘛!谢老师您教出来的学生是不简单哟!”
谢有初憨厚地笑了,他为有江正原这样优秀的学生而感到骄傲与自豪。
“贾主任,我给您打的报告您看到了没有?我的情况您也是最清楚、最了解不过的了。”
“什么报告?”贾星态一脸茫然。
“就是这次涨工资的那张报告。”谢有初很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把心思放在个人的这些利益上来,多少次没涨成3%和5%,他都没吭声,事后尽被冒莲数落。这次也是因为看着昔日跟自己一起工作的同学、同事都涨了上去,连才出来工作几年的一些学生都比他拿得高,他这才想问一下。他也并不是为了那每月的几十元钱,他还没把这个看这么重,而是想弄清这到底是怎么一会事,求个道理,要个说法。凡事也还是得讲个“公平”二字嘛!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这张报告。您说”,贾星态立即拍了一下脑袋,好象他确实想起来似的。江正原真觉得他是在惺惺作态,跟他名字一样。
“我也是67年9月前参加工作的。”
“那就该涨啊!”
“只是我当时在表上填的是68年1月。”谢有初已经看出来他根本没有看过自己的那张报告,但他还是满怀希望地将自己的情况陈述了一遍。他相信、他也认为只要将原由向贾星态说明,这件事就会迎刃而解。因为贾星态也在他学校里当过一段时间副校长,自己的基本情况、自己的工作态度、自己的工作业绩他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然而,事情跟他料想的恰恰相反。
贾星态面有难色地对他说:“谢老师,这恐怕不好办吧!这可是您自己填的。”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不是。但是跟我一样也弄错了的同学、同事全都把时间改过来了,就连工作比我晚好几个月的也已经涨了工资了。”
“那不一样,他们那些是别人填的,当然可以改。”
“贾主任,您也知道的,我都工作了这么多年了,马上也就要退休了,难道还会为这点跟您说假话不成?”
“哎哟,谢老师,您不要跟我比胡子长好不好?我知道您资格老、教龄长、工作好,但这件事我也是没办法啊!” 贾星态站起身来,俨然有送客之态。“这个国家档案法有明文规定是不能改的,哪个敢违法?我们这些共产党员更应率先垂范、奉公守法,所以即便是您,我也不能卖您这个交情。再说,您老人家都要退休了,何必还去争这些呢?您一向是两袖清风,何不清风到底,也给后辈做个榜样嘛!”
江正原只觉一股怒气在体内升腾:你贾星态不管也就算了,你何必在那里惺惺作态,竟说些冠冕堂皇,让人听了都作呕的假话。想着老师一辈子教书育人,到老了、快退休了还受这帮家伙的鸟气,江正原再也忍不住了:“贾主任,你也是原来我们学校出来的,你就不摸摸良心问问,你这样做对谢老师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贾星态听了以后脸上顿时变色,随即又缓和了下来,振振有词:“江老师,你是一个诗人。诗人的感情向来是比较丰富的。但是今天我们需要的是理智,要用理智去战胜感情。”
江正原只觉头皮一阵发酸,不是发麻:他的水平真高,还说要用理智去战胜感情。他正想往下说,谢有初拉住了他。谢有初知道跟这样的人说话,多说也是无益。他拉着江正原,很有风度地对贾星态说:“打扰了,告辞了。”
“慢走,不送。”
他们在走廊上隐约听到两种声音:
“贾主任,这怎么办?”
“这还不好办?把数字改过来就行了。这个都要问。”
江正原本来是想在谢老师这里寻得慰藉的,但现在他却没有寻得一分的慰藉,反而更加深了他的迷惑,加重了他的苦恼,“这还不好办?把数字改过来就行了。”这些话老萦绕在他的耳旁。他笑,他大笑:法,档案法。究竟什么是法?对有些人来说就是法,只字都不能动;对有些人来说就不是法,可以任意修改。对某些人来说,你得把它当作金科玉律;对某些人来说,这就是他家的条例。别人填了可以,你填了就不可以;别人可以改,你就不能改。一向都说“一切从实际出发,一切以事实为准绳”。既然如此,那么事实确实存在,又为什么要变着法子将它彻底抹煞,最后还得给它带个好看的高帽子,让你无话可说;让你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江正原想写诗,但当他提起笔来,那些头像、很多很多的头像,连同大学时代的一些头像都在他眼前不停地晃。他们向他招摇,他们向他诎笑,他们嘲弄他不可理喻,他们挖苦他是一个异端,因为他是一个诗人。他们说他感情丰富,他们说他处于迷乱的癫狂,也因为他是一个诗人。所以,他不知道他还应不应该写诗,应不应该成为一个诗人。诗,又有什么用,它除了能抒发心中的感情之外又有什么用。要守候这神圣的殿堂,就必须忍受寂寞与尴尬。在市场经济无往不胜的今天,它已经被排除到社会生活的边缘,陷入了无人喝采的深渊。纵使盛唐再现,李杜重生,它又能怎么样?它又能改变现有的一切吗?不合理与不公正依然存在,任你用笔墨大声地呐喊、大声地疾呼,它依然原封不动地存在,因而它也变得合理与公正起来。
江正原心中坚定的信念再一次受到猛烈地撞击。他意识到无论如何,诗啊、文啊这些都是比不上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