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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旦,”我说。“这东西不管用,”他重复着说道。然后,他在画板上写了几个字,并把画板递给我。他写的是:“但愿我能画一个裸体的你。”在这句话的下面,写的是:“我本来就很想。”
要从自我的世界中走出来,他可真不容易。“我本来就很想”,过去的假设。但这就是他的意思吗?可以相信,他的意思是:“趁你还年轻,我本来就很想把你画下来”,但我并不这么认为。“趁我还是一个男人,我本来就很想把你画下来”,这种可能性更大。在他让我看这些话时,我看见他的嘴唇哆嗦着。我知道,在老人哆嗦的嘴唇上和湿润的眼睛上,我们不应该放置太多的东西;可是……
我笑了笑,力图使他恢复信心;然后我重新摆好姿势。他回到画架旁。但我发现,他只是站在那儿,画笔在他手中渐渐干去,他不再动笔画;除此之外,一切如旧。因此,我想———现在我终于讲到了正题———我想,“管他的,”于是我解开围巾,耸动肩膀,让它掉落下去。然后,我又脱掉胸罩,把它挂在椅子背上,说:“现在怎么样,阿伊旦?”
“我用我的老二做画”———难道这不是雷诺阿说的吗?他画过肌肤丰满而滑腻的女人。“用我的老二”,一个阴性名词。那好吧,我心想,让我看看,我能否把菲利普先生的老二从沉睡中唤醒过来。我再次让他看着我的侧面,此时鸽子继续待在林子里,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
这是否管用,我这半裸着的形象是否重新点燃了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我说不上来。不过,我能感觉到,他凝视着我,凝视着我的胸脯,我能感觉到这凝视的沉重。坦率地说,这是好事。那时我四十岁了,已有两个孩子,两个真正的孩子,而不是指青年女子胸前的两个乳房;不过,这是好事。在那个衰亡的、死亡的地方,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到了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一种福分啊。
过了一阵子,花园里的阴影变长了,也变凉了,我重新使自己变成了淑女。“再见,阿伊旦,愿上帝赐福于您,”我说道。他在画板上写了“谢谢您”三个字,然后拿给我看。就这么回事。我觉得,他并不期望我下个星期六还来,我也确实没再去。我不知道,他是否自己完成了那幅画。也许,他把它毁掉了。他当然没有把它拿给母亲看。
布兰奇,我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你?因为我把它跟你我在玛丽安山的谈话联系起来了,咱们的谈话是关于祖鲁人、希腊人以及真正的人类本性的。我不想就此放弃咱们的争论,我不想使咱们的话题落空。
我跟你所说的这件事,即在菲利普先生卧室里发生的这件事,本身是比较次要的;但它让我困惑了数年之久。只是到了现在,从非洲回来之后,我觉得,我能对它进行解释了。
当然,在我当时的行为中,有一种胜利的感觉,一种值得夸耀的东西;但我并没有因此而自夸:一个有能力的女人嘲笑一个阳痿的男人,展示她的胴体,却跟那男人保持距离。“嘲笑老二”———你记得从前传下来的“嘲笑老二”这个说法吗?
但是,这事并不就到此为止。对我而言,它实在是出乎预料。我一直在想,我是从哪儿得来这念头的?我是在哪儿学会那姿势的———平静地盯着远方,把外套像一片云似的,围裹在腰上,露出我那可爱的躯体?布兰奇,我现在弄明白了,我是“从希腊人那儿”学来的:从希腊人那儿,从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那儿,他们也是取法于希腊人。当我坐在那儿时,我不是我自己,或者说,不仅仅是我自己。通过我的身体,女神在展示她自己,爱神,或天后,甚至可能是月神。我属于神仙。
还不仅如此。适才我用了“福分”这个词。为什么?因为那时所发生的一切都围绕着我的乳房,我敢肯定地说,都围绕着我的乳房和乳汁。那些远古时代的希腊女神,不管她们做了其他什么事,她们的乳房没有流出乳汁,而我流了。说得形象些,我的乳汁流在了菲利普先生的房间里。我闻到了自己乳汁的气味;而且我敢打赌,他也闻到了,在我离开很久之后,他还能闻到。
希腊人没有流乳汁。拿撒勒的玛利亚流了。不是那个在“天使报喜”时的羞怯的处女,而是我们在柯勒乔的画作中所见到的那个母亲;她小心翼翼地用她的指尖抬起乳头,好让她的婴孩吮吸。她坚信自己的美德,所以敢于把自己的身体暴露在画家的凝视里,从而也暴露在我们的凝视里。
布兰奇,请想象那天在柯勒乔画室里的情形。那个男人用他的画笔指点着说:“把乳头抬高点,这样。不,不是用手,只用两根手指。”他走过来,给模特示范。“这样。”于是,那女人遵照他的命令,调整了自己身体的姿势。在整个过程中,其他人都朦朦胧胧地看着:学徒、合作者、访问者。
那天的模特,谁知道那是谁呢?是一个街头女郎吗,还是赞助人的妻子?画室里的空气都带着电,但为什么呢?是因为爱欲?所有那些男人的阴茎,他们的“老二”,是否都竖起来了?毫无疑问。不过,空气中也有些别的东西。崇拜。一种神秘的东西来自女人的胴体,有如生命之流,展现在他们面前;当他们对这种神秘的东西顶礼膜拜时,画笔都停住了。
布兰奇,在祖鲁兰,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跟那一刻媲美?我怀疑。不是那种性感和美感在头脑中的结合。在人类历史上,那样的时刻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意大利,那时,人文主义者们梦想着重回古希腊;于是,远古时代基督教的各种形象和仪式都沉浸于这种梦想。
在所有关于人文主义和人文学科的谈论中,我们都忽略了一个词:“人性”。当玛利亚在众多女人中受到上帝的赐福,当她像个远来的天使一样微笑着,在我们面前轻轻地抬起她那粉红的乳头,当我以她为楷模,把我的乳房展现给年老的菲利普先生;我们都是在用行动表现人性。动物们是做不出那样的行为的,因为它们没有掩饰自己,所以也就谈不上展示自己。无论是玛利亚还是我,都不是被迫这样做的。由于心灵潮水的自然流淌,我们才这么做:脱下衣服,裸露自己,展现生命和美丽;那是上帝赐予我们的福分。
美丽。在祖鲁兰,你可以凝视这么多不穿衣服的身体;布兰奇,你当然应该承认,没有任何东西,比女人的乳房,更具有人性的美丽。正是因为女人的乳房最具有人性的美丽,最具有人性的神秘,所以男人们老想抚摸,用画笔,或用凿子,或用手,一再地抚摸这些有着奇特曲线的、充满脂肪的液囊。我们共同谋划(我指的是女人们的共谋)让男人痴迷,没有比这更可爱的了。
人文学科教给我们人性。基督教文明的黑夜长达许多世纪;在这黑夜过去之后,人文学科将把我们的美丽还给我们,我们人类的美丽。你已经忘记了这样的说法。布兰奇,这是希腊人,正确的希腊人,教给我们的。好好想想吧。
第五课第五课 非洲的人文学科(10)
妹妹
伊丽莎白
这就是伊丽莎白给布兰奇写的信。她没有写的,她不愿意写的,是那个故事,那个关于菲利普先生的故事。那天下午,她在老头的家里当模特;除此之外,还有下文。
那个故事的结尾并不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贤淑地穿上衣服,菲利普先生写下表示感谢的纸条,然后她就离开了他的家。不,一个月之后,那个故事又有了下文。那时,她母亲说,菲利普先生去过医院,接受了新的一个疗程的放射性治疗,现在已经回到家里,情况很糟糕,他很消沉,很沮丧。她为什么不顺道去看看他,想办法让他高兴起来?
伊丽莎白敲了敲他的门,等了一会儿,进去了。
从种种迹象看,母亲说的没错。菲利普先生再也不是一个矍铄的老头,他只是一个老头,只是一包骨头,等待着被运走的一包骨头。他仰卧着,双臂往外伸着,双手松弛着。仅仅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他的手就变得满是青紫,骨节突出;你都会怀疑,这双手曾经是否真的握过画笔。他没有睡着,只是平躺着,等待着。毫无疑问,他也在听,听着自己体内的声音,痛苦的声音。(“布兰奇,咱们可别忘了,”伊丽莎白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咱们可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