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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此情可待爱之漩(2)
李世鹏看到病历传真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一点,当天他就觉得右眼皮子总跳,心里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在家里头呆不安宁,就到办公室里来了。李世鹏看到了夏寻发来的传真,不禁一下子惊愕了。他眼里看到的是来自山东青州的医院病历,嘴里念着病人的名字:夏玉玲,他先是不敢决定这夏玉玲就是他的前妻,但一想到夏寻对他说他早就不知道他的父亲在哪里了,心里便有点确定了,再一算这时间,他的儿子是七四年出生的,夏寻现在正好二十四岁,而病人是青州的,正是他和他前妻的原住地,病人患的是胃病,记得在他没和前妻离婚之前,玉玲就常为了省钱吃隔夜饭菜,还总是自己吃得差点,好的都留给丈夫和儿子,当时她的胃就不好,李世鹏就更确定了。他心里总算明白了自己的眼皮为什么老跟自己过不去。
办公室里,李世鹏打电话到夏寻的家,夏寻不在,打他的手机,手机又总是忙音。李世鹏在办公室里也有些坐立不安,烟一根又一根地抽,抽得心脏都痛了起来。他的呼吸有点局促,一手捂住心脏,一手打开抽屉,吞了药之后,才逐渐安定下来。李世鹏又打起电话,这回终于通了。李世鹏让夏寻留下帐号,就说我看到你妈妈的病历了,我的钱你先用着吧。夏寻当时就感到惊奇,但李世鹏总把话题分散开说去,夏寻也便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李世鹏不想告诉夏寻自己就是他的生父的原因很简单,他怕夏寻会追问起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抛妻弃子离开他们。当年李世鹏在济南出差的时候遇见了电视台台长和他女儿,两人看到李世鹏年轻有为,都对他很有好感。台长的女儿那时在厦门大学读音乐专业,因为大四即将毕业,便随父亲在电视台里实习。台长的女儿心高气傲,对李世鹏来说,他正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女孩;而当时的李世鹏即将而立,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龄,且当时他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台长的女儿便爱上了他。两个人在去济南出差的时候一见钟情,情不自禁地同居了一个星期,台长的女儿便怀上了李世鹏的孩子。几个月后台长的女儿打电话来要求李世鹏和她结婚,李世鹏想到台长的女儿年轻美丽,而台长的位置又并非常人能争取得到的,李世鹏便起了野心有朝一日能够近水楼台先得位,就匆匆回去和夏玉玲离了婚。
李世鹏指间的红点逐渐黯淡下来,他的思绪也便从那缭绕的烟雾中渗透回忆。他摸摸烟盒,里边竟是空的。他再打开抽屉,烟条纸盒也是空的。李世鹏把纸盒丢进置纸篓,看到抽屉里放着小儿子李翔的期末考成绩单,没有一门是在六十分以上的。李世鹏不禁叹了口气,这就是两个高才生的儿子,两个事业狂的儿子。李世鹏莫名地烦躁起来,他撑着额头,似乎那种疲倦已经缠着他有几个轮回了。其实世间最完美的事便是带着一点点残缺的遗憾,太完美了往往要导致更遗憾的结局,这就好比乐极生悲。时钟指向一点,李世鹏趴在桌面上睡着了,他的眼角流出一行泪来,不一会那行泪便干了。
李翔因打伤霏霏被学校记了一过,这一过也是看在李翔父亲的面子上,否则哪里只是小小一过就能解决李翔的问题的。白沙职业中专和李翔父亲所在的电视台也是有点合作关系的,但这回,即便是照顾李台长的面子,多少也给两个单位间的友好合作蒙上了一层尴尬的阴影。李台长些许日子下来心系夏寻,见到李翔的时候总是一副对他失望透顶的表情,李翔也不愿意见到满脸阴霾的父亲,便三天两头地跑去都市猎人里喝酒,抑或陪藤蓉蓉去BLUES里跳舞。李翔是有些随着大流走的,随的大流也是在疯狂里寻求刺激的,他是有点把父母的缺点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了,这恰恰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夏寻相反。这样的孩子,不论出在哪个家庭里,都是让父母头疼的问题少年;如今李世鹏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更不知该为自己的大儿子感到骄傲还是该为小儿子感到悲哀。所有的事情连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景致都要在矛盾的空气中凝固了。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四日夜,李翔因为记过的事气还没消,拳头痒痒,直想揍人,就去迪吧闹了一次事,为了不至被白沙开除便出了来。他出来后,看到远处晃来酒气满身的蓉蓉,她被两个男人纠缠着,蓉蓉痛苦的表情显然是被动的,而一个男人正对蓉蓉动手动脚的。李翔火上心来,冲上去把蓉蓉从那两男子手里拉出来,然后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算什么本事!其中高个子男人便说你是她什么人?她爱跟我们耍关你屁事啊!李翔一听“耍”字,二话不说就给了高个子一拳头。高个子是个瘦高个,弱不禁风的,肚子被他打了一拳,就捂着肚子不能动了。那个矮胖子就说,是撒,日你妈的没人管的家伙!说着,便还了李翔一拳头。矮胖子这一拳恰好被过路的警察逮了个正着,随后,那个又高又瘦的家伙和又矮又胖的家伙便被警察带走了。
李翔把蓉蓉带进了一家旅馆,直到蓉蓉清醒了,李翔问蓉蓉那两家伙是什么人,蓉蓉说不认识,只知道他们是四川人。李翔问你不认识怎么会知道他们是哪里人?蓉蓉的话里还带着醉意,懒洋洋的有一句没一句地说他去过一次重庆,重庆四川一带的口音就是他们那样的。李翔嘴里用福州话骂那两人,这是李翔会说的极少的福州方言中的一句,他说完沉默了一会想起今天是情人节,便问蓉蓉怎么没和乔越在一起?蓉蓉本就醉意未央,心还郁郁地难过,被李翔这么一问,就干脆哭了起来,李翔替蓉蓉拭去眼角的泪,蓉蓉仍旧没休没止地哭,李翔就把蓉蓉搂在自己的怀里,摩挲着蓉蓉香逸柔顺的长发,蓉蓉没再哭出声音,她也搂着李翔,泪依旧无休无止地静静流着。
第三部分:此情可待爱之漩(3)
情人节的夜里,漪曼并没觉得它和平日有什么区别,天是一样的天,是被城市的霓虹灯映成粉红色的脸,心的颜色是比城市的天空要平淡一点的,也是平常日的心。冯漪曼坐在电脑前发了篇文章。再去看夏寻的文章夹,夏寻的文章夹里多了一篇《病床上的母亲》,这是漪曼头一回见夏寻写的非爱情文字。文章很感人,但夏寻的文字里似乎有了种习惯性的姿态,便是穿插着爱情的成分在内,这会的爱情写的是漪曼,但主角的名字依旧是“若”,那个每篇小说里都有的女主人公。漪曼的心里终于明白,其实有始以来,“若”都是夏寻生命里很多个女人的代名词,假如他把她分写成很多个不同女主人公的故事,会比夏寻小说里的“若”更加真实,但多少要显得平了。
冯漪曼蓦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落寞,她想起一首歌,曾庆瑜的《真实》:我好想爱得真实,好想痛得真实,奋不顾身一辈子;我宁愿爱得危险,不愿自己虚伪,敢爱敢当才完美;我好想爱得真实,做个专情女子,为爱燃烧不停止。漪曼打开邮箱的时候,竟收到这样一封邮件,是夏寻发来的。
漪曼:
今天是情人节,我有种预感,你会在这天开信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已经有三天没好好合过眼了,离开那个冰冷的医院,想回家休息,但一闭上眼似乎就有可怕的事情将要发生。这些日子台长对我莫名地好起来,原先无论如何都不能批的假竟允许我延长到年后,还给我汇了一万块医疗费,这种感觉,似乎比自己的父亲还好,但那种好让我不知该如何去承受。这又一次让我感到自己的生活并不寂落,至少还有台长和你。
你在福州还好吗?应该已经回到自己家准备过年了吧?福州冷了吗?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想着赚钱,该好的都会好起来的。答应我,回去后,让我看到一个完整的你,好么?我们这下起了茫茫白雪,我想这不仅是天气,还是某种征兆或者预言。我担心时间不再听母亲的召唤,一想起这些,我的心似乎就要没了尽头,或者随时都会是尽头。幸好有你,想到你单纯的表情和天真的笑,希望似乎又在向自己招手。但一切又都无法拿起,也无法放下,悬在半空中,只有无奈。
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写这样的信,我也不知道身在千里之外的你能否读到,如果你是在二月十四日读到这封信的话,能否问答应我一件事?在我说出这件事之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