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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头转头对几个徒弟说：“八成是辫子兵逃跑那年，在大街上捡的。我告诉你们，你们要
是跟这路货学走歪了，这辈子就甭想出徒了！”
第六章十八（3）
王子西蹲下身拾掇着包裹，说：“小辫刘可不是跑大棚的，那是有名的抓炒王，太后封的。
”
罗大头听出来王子西对这个小辫刘好像也很赞赏，说道：“别让他吹了！听说是偷了宫里的
东西，逃出来的。这些年东奔西窜，胳膊底下夹把菜刀满世界混饭吃。就这么一个货，他又
请来当祖宗。”
王子西站起身来说：“又碍不着你，你别又闹事。”
罗大头 说：“ 谁说碍不着我？他一来就挤对我，让我让着他。我看出来了，
他卢孟实就是嫌我，留这么些大厨子，福聚德还烤不烤鸭子了？”
王子西轻轻地拍着罗大头的肩膀，说：“他说过，福聚德要成大饭庄子，就得靠热炒。”
罗大头推开王子西的手说：“你也是这句？一个刘金锭就够麻烦的了，又弄来一个爹，爷儿
俩一块儿跟我对着干！你们可留神我NFDB1刺儿！”罗大头说完，气呼呼地回烤炉房去
了。
为了让小辫刘熟悉一下福聚德的情况，卢孟实介绍着店堂，小辫刘后边跟着。
卢孟实站在店堂中央，环顾四周，大声地说：“正好人都在，子西，你回来了！”说着
向王子西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王子西看着站在卢孟实旁边的人正扎着小辫子，想必他就是
小辫刘。只听卢孟实介绍道：“这位是咱们新来的刘师傅。”王子西微微点点头，喊了
声：“刘师傅！”卢孟实又向小辫刘介绍道：“这位是王二掌柜。”小辫刘鞠着躬喊：“二
掌柜。”卢孟实又朝王子西后面喊：“成顺、福顺、生子、喜子都过来见见。”众徒一一走
过来，喊：“刘师傅！”惟独罗大头站着不动。小辫刘朝罗大头拱拱手，罗一扬头，当做没
看见。
卢孟实向众人发话道：“今后，两位刘师傅掌灶，灶上的事由他们说了算，烤炉还是归
大罗。”摆摆手又说，“都散了吧。”又向福顺喊道，“福顺，给我开饭。”
福顺大声回答：“哎！您还是……”
没等福顺说完，卢孟实就说：“老三样。鸭汤一碗、饼三张、鸭子一小盘，筷子粗细的
大葱两棵。”
小辫刘躬着身凑近卢孟实说：“掌柜的，整天都这三样，你也不烦？明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料被罗大头听见，说了声：“拍马屁。”“谢谢您的好意，这三样不吃我不放心。”
卢孟实对小辫刘说完，走去柜房。罗大头看在眼里，窃笑道：“嘻，拍马蹄上了。”
小辫刘准备去上灶，正走到灶房与烤炉之间，却听罗大头阴阳怪气地对他说：
“哎……听说过吗，烤鸭子的祖师爷孙老爷子，那是我师傅。”
小辫刘把围裙一抖：“宫里宣统皇上的御厨都是我师弟。”
罗大头又问小辫刘道：“‘满汉全席’行吗？”
“玩过几回。”
罗大头成心要刁难小辫刘，接着问：“多少菜式？”
小辫刘满不在乎地回答说：“一百零八样。”
罗大头不信考不住他个小辫刘，又问：“为什么一百零八样？”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什么讲究？”
“冷热甜咸荤素六样，寿酌不用火饭，喜酌不用桃包。其实也是百里搭席棚，中看不中吃的
意玩儿！”小辫刘一气之下骂了出来，又朝着罗大头用力抖了一下围裙。
第六章十八（4）
罗大头一听火了：“你他妈说谁？！”
却听成顺喊：“师傅，鸭子该燎裆了。”
罗大头正气着，大喝：“拿烤杆来！”
一徒弟听见师父吩咐，赶紧拿了烤杆来。罗大头托起檀木烤杆，从炉里轻轻一挑，挑起
一只鸭坯，鸭背朝着烤炉，罗大头快手把杆向上一抬，前手往右一拧，挂钩倾斜，鸭子悠荡
起来，不偏不斜，正好飘在火苗上，这是挂炉烤鸭最关键的技术。
徒弟们看着叫起好来。
这边小辫刘进了灶房，刷地从怀里抽出一块红绸子，哗地铺在案板上，从柜子里拿
出一块清酱肉。只见他手起刀落，肉切成极薄的片，倒成一个月牙形。他把肉摆进盘子，红
绸面上连个肉碴儿都没有。
小徒弟们个个看傻了眼。
柜房里的卢孟实虽然吃着饭，却一直暗中看着两人斗艺，他马上动开了脑筋，朝福顺一招手
，福顺走了过来。卢孟实吩咐道：
“福顺，把修先生给我叫来。”
修鼎新来到柜房，见卢孟实正吃饭，说：“您叫我？您先吃饭。”
卢孟实说：“吃饭不要紧。修先生，我有个想法。我们柜上的这父子俩，都是在宫里头待过
的大厨，有来历，又带着传奇色彩，我想，你给他们编一段故事，咱们这样……”
卢孟实面授机宜，修鼎新连连点头。
福聚德大门口忽然挂起两面醒目招牌，一面写的是“三皇两后御封抓炒王小辫刘”，
另一面写的是“正宗御膳太妃宠厨刘金锭”。每面牌子下方，写着各自的拿手菜。
现在小辫刘父子俩把灶台搬到了二门，里外的顾客都能看得见。只见两人一个刀功如舞
剑，一个爆炒如有神助，炉火熊熊，炒勺丁当，二人一展身手，赢得满堂喝彩。
门外围着不少人看。有慕名而来的，也有看热闹的。宫廷菜加上传奇色
彩，引得客似云来，还有在门口拿牌等座的。
常贵在门口让着来客。
“七号！您是四位，四位里边请……”
人群中一人说：“哎，堂头，我可等了半天了！”
常贵拱着双手：“您别着急，说话就到，有一桌已经吃上拔丝苹果了，我再给您催着点
。”
人群又有人说：“吃顿饭，等这么半天！”
修鼎新介绍着：“这位爷您别着急，你看见了，我们这两位大厨，可不是一般人物，老
的那位，伺候过三位皇上，两位太后，御赐名号‘抓炒王’，说起来，这里边有段故事……
”
等座的客人正无聊，都竖起耳朵听。
修鼎新接着说：“话说还是老太后那会儿，小辫刘还不能上灶，只能给他师傅打下手。
这天是冬至，冬至大过年，是个节气，老太后照例招呼一家子过节。一道一道菜炒着，上着
，突然师傅急火攻心，昏倒在地。前边叫传菜，这边油冒烟，小辫刘急了，抓起切好的里脊肉，裹上鸡蛋汁，下油锅就炸，瞧着变色，肉皮金黄，装盘就上菜。没想到老太后吃了这道
菜
，觉着很特别，又香又热，外焦里嫩，色泽金黄吉利。传下旨来，问是谁做的，什么菜这么
好吃，小辫刘随口说是‘抓炒黄金肉’，从此他可就出了名了。”
修鼎新这一段故事，引来店里店外不少听书的。
第六章十八（5）
修鼎新见人越来越多，排起了长队，他就拔高嗓门说：“各位，来到福聚德就等于到了
紫禁城的金銮殿，两位伺候过真龙天子的大厨子伺候您一个人，这福分不浅啊！”
一个排在队前面的人说：“价钱可也不便宜。”
常贵一听，这个主儿得给他个舒心的回答才是，不然众人不得听他的了不是？
“这位爷，您吃过见过，家里的大师傅什么不会做，您来福聚德干什么？不就是吃个新鲜气
派，花点钱当一回皇上！”
众人听了纷纷认同：“说的是！说的是！”
就在这个福聚德门外的人群里，小五子也在其中伸头探脑地看热闹。
不多时，就看见从店堂里面走出来三个刚吃过饭，穿着光鲜，但帽子压得很低，不大抬头的
男客。常贵小心伺候着：“您几位吃好了？一共三块六毛八。”
三人交了账，又低着头走了。
三人一走，修鼎新对常贵说：“这三位瞅着眼生。”
常贵小声地说：“这三个是高买，您看穿得多阔，专住大饭店，下大馆子，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