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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交了账,又低着头走了。
三人一走,修鼎新对常贵说:“这三位瞅着眼生。”
常贵小声地说:“这三个是高买,您看穿得多阔,专住大饭店,下大馆子,瞧准金银手
饰店,进去足买,买完一溜,连影儿都找不着。”
修鼎新笑着说:“你这双眼睛看人真是不揉沙子。”
常贵来了劲,接着说:“看人也有个窍门儿,您要是看见一堆人在那儿抢球,准是美国人
;您要是看见一堆人一块洗澡,那是日本人;您要是看见一堆人在那儿抢着付账给钱,准是
咱们中国人!”
修鼎新哈哈大笑。
常贵说:“咱这生意又火了,怕您站着乏,说个笑话给您解解闷儿。”
这时福顺走过来对常贵说:“师傅,酒过一巡了。”
“拿生鸭子来瞅——”常贵拉长了声音说。
开生鸭房里的景象非同一般,一排铁架上挂着吹好气、收拾好的生鸭。徒弟们从生鸭架子上
拎起肥硕的鸭坯送上各座。这是旧时吃烤鸭的一种程序,食客们每每见此也不厌其烦。不一
会儿,他们又拿着生鸭子,在店堂里叫着各自的座号,送入烤炉房。
福顺慌慌张张地拎着一只生鸭来找常贵。
“师傅,这只让客人写上字了!”
常贵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拿给修鼎新看。
“修先生,您看……”常贵说着把写了字的生鸭伸向修鼎新。修鼎新拿过一看,说:“这
是范东坡的字,在鸭身上写字,一是防备你们以大换小,二是考考你们烤炉的手艺,讲究烤
完了之后,字还在,不走形。”
“告诉罗师傅,注意这只!”常贵吩咐福顺,并把生鸭交给了他。
福顺刚走,修鼎新就问起常贵来:“范东坡算什么食客,他跟我吃过一回菊花火锅,就
再也不敢和我论吃了。你说说,火锅的汤底,放什么才鲜?”
“放点冬菇、海米……”常贵摸着头使劲想,但是没有想起来还应该放点什么。
修鼎新笑笑:“范东坡也是这么说。”
常贵疑惑地问:“不对?”
修鼎新避而不答,又问:“鲜字怎么写?”
常贵不屑地说:“鲜,就是鱼字旁加个羊字。”修鼎新拢了拢袖子说:“北以羊为鲜,南以鱼为鲜,用活鲫鱼烧好汤,用来涮羊肉,才
成全一个‘鲜’字。”
常贵佩服地说:“修先生,我又长了一回见识。老听您说,做一批火腿的时候,必须加
一只狗腿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修鼎新身子一正,说:“做菜,就跟这个世界一样,没一两只‘狗腿’,就不成其为世
界。要想甜放点盐,做菜懂得这个道理,味道一定好,做人懂得这个道理,一世无烦恼!”
第六章十八(6)
常贵直听得连连点头。
适意居里,小五子背书似的叨念着:“刘金锭、小辫刘,每天打擂台,今天他切他炒,明天
换过来,他切,他炒……”
花鼻子听得不耐烦:“打住,打住,这我也知道,拣那些我看不见的说。”
小五子无精打采地抬眼看了看花鼻子,想着花鼻子看不见的有什么呢?对了,刘金锭找媳妇
的事。想起这个事,小五子信口就说了来:“刘金锭老和罗大头打架,给他找个大脚女人,
他不要……”
还没等小五子说完,花鼻子就打断说:“说卢孟实的事!”
小五子晃了晃头,又打了个哈欠,眯着眼说:“卢孟实对福聚德就像对他的眼珠子一样,他
还要起大楼,可他没钱,他这么干,就是为了早点起大楼。”
花鼻子拍了一下小五子,说:“你不想要钱了?”
小五子一愣,嘿嘿地笑了两声,为了捞得盯梢的钱顺嘴说起来卢孟实的事:“……他没事
就上功德斋找玉NFDA6
儿,他们俩人好……”
花鼻子一听卢孟实还有这事,紧问小五子道:“他找玉NFDA6
儿?原来在望春台开堂子菜的那个?”
小五子擦了一把眼睛,犹犹豫豫地说:“好像是吧。”
花鼻子上前抓住小五子的胳膊问:“什么叫好像,你看见的?”
小五子掰开花鼻子的手说:“我爸爸说的,那还有错。”
听到这个回答,花鼻子扎开了眼,心里有了打算,正思忖着,猛不觉小五子来了一句:“钱
呢?”
花鼻子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几个铜板,交给了小五子,说:“好生收着吧。”小五子拿了钱
,疾步而去。
适意居里十分冷清。克灵湘看着对面红火的福聚德,思忖着。
花鼻子走了进来:“……表姐,您说这着儿行不行,您还记得那个玉NFDA6儿吧?”
克灵湘明白花鼻子的意思,说:“记是记得,可这样做,是不是太……”克灵湘觉
得有伤大雅,说了一半又没往下说。
花鼻子说:“现在时兴这些,什么把自己的闺女送上门儿弄美人计,把自己老婆送给人
家做妾室,出卖亲娘老子,认干儿干闺女,什么恶心的事都有,他们表面上可都是专员、议
员、立法委员。咱们算什么,这年月就兴‘下三滥’的玩意儿!”花鼻子说完,从侧面看了
看克灵湘。
克灵湘把视线从福聚德移了回来,看着花鼻子说:“万一英哥儿再认了真……”
没等克灵湘说完,花鼻子就抢着说:“英哥哪看得上那种女人,也就是拿她玩玩,只要玉
NFDA6儿一上套儿,就是给卢孟实当胸一个窝心脚!”花鼻子说着,禁不住喜上眉梢。
看着喜不自禁的花鼻子,克灵湘不无担心,说:“你可别跟英哥儿说得太多,他认实。”
花鼻子嬉笑着:“不多说,这些天心里又不痛快了,万一我一句不对付,轻是一顿骂,
重就两嘴巴。”花鼻子说着,做了一个扇自己两嘴巴的动作。克灵湘看了,觉得过意不去似的说:“让你受委屈了。”
花鼻子认真地看着克灵湘说:“唉,我老记着您的话,我受两下不要紧,别让英少犯病
,谁让咱们是亲戚呢。”
“多亏了你。”克灵湘微微垂下了头,又掏出来一些碎银子,交给了花鼻子,“这点零
花你拿着。我得去莲花寺看看老太太,听说病得不轻。我不在,你悠着点儿。”
花鼻子很不客气地接了钱,恶狠狠地说:“这一手下去,非弄得卢孟实乱了营不可!”说完
,露出来一副怪异的面容。
第六章十八(7)
花鼻子来到功德斋,阿根一见有来客,迎了上来:“吃饭,预定了吗?”
花鼻子打量着阿根:“我找人。”
“找玉NFDA6儿对吧?”阿根以为又一个找玉NFDA6儿的男人来了。
花鼻子盯着阿根说:“我就找你,你是阿根。”
阿根觉得奇怪,问道:“你认得我?”
看到阿根高兴的样子,花鼻子有意接着问:“打南边来的?”
阿根爽快地回答:“浙江余杭。”
“你是玉NFDA6儿的……”花鼻子有意不往下说。
阿根赶紧接茬:“啊,是……是表哥,表哥。”
花鼻子打量着四周:“你们那儿是好地方,鱼米之乡啊。”
“整天光脚打鱼撒网,一点不好。”阿根很不快地说,又看着花鼻子道,“哎,你全知
道?”花鼻子漫不经心地看着功德斋的陈设,说:“知道,玉NFDA6儿和我们大爷是
老相好了。”
阿根纠正说:“是熟客!”
花鼻子斜眼看了一下阿根,又正面对着阿根:“对。还有个熟客卢孟实,他常上你们这儿来
?
”阿根不无好气地说:“哼,来白相的,从来不给钱,来了就不走,两人在屋里叽叽喳喳,
还不是占便宜。”
花鼻子看在眼里,说:“我们瑞大爷可不是那种人。今天瑞大爷叫我来,是专门请你去吃饭
。”
阿根惊讶地反问:“请我吃饭?”
花鼻子接着说:“饭馆随你挑!”
阿根兴奋地说:“你们瑞大爷真是懂行,上路,干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