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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没见了，听说您不跟克五了？最近在哪儿发财哪？”
“我这个人最不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闲来无事，在房里圈点《石头记》……”
“真有雅兴，哪天登门请教。”
“好，好。”
打完招呼熟人离去。熟人一走，修鼎新差点跌倒。走着走着，饿昏了头的修鼎新，一头撞进
福聚德。常贵一见稀客来了，便说：“呦，修先生哪，老没见了！”
修鼎新勉强点点头，人直打晃。常贵给他倒了碗茶，就再不张罗了。福顺给旁边一桌上鸭子
，一只枣红色油亮肥大的烤鸭。
第六章十六（8）
“几位，您的鸭子得了，您看看！”福顺说。
罗大头当场片鸭子。
常贵介绍道：“挂炉烤的鸭子，讲究皮酥肉嫩，都是用果木明火烤制，有股子果木的香味
，
吃到嘴里没碴不柴，油而不腻。而今北京城，只有我们福聚德的大罗师傅能片出一百零三片
，片片丁香叶大小，连皮带肉……”
一盘盘皮香肉嫩、红白相间的挂炉鸭上了桌，片片酥脆，香味四溢。客人用筷子夹起一
块酥皮，蘸着酱汁放进嘴里，咬得满口生香……
食客相让着吃起来。这时，只听“咣当”一声，修鼎新昏倒在地。
修鼎新被众人抬进了二掌柜的房间里，他睁开眼，想了半天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哪
儿？”
福顺见修鼎新醒了过来，忙说：“醒啦，师傅，他醒了！”
修鼎新问：“这是阴间地府……”
福顺赶紧接住了修鼎新的话茬儿：“你胡说什么哪？这是福聚德！”
王子西说：“都糊涂了。修先生，你喝口热水。”
修鼎新有气无力地说：“你是二掌柜……”
王子西见修鼎新还能认出他来：“行，明白了。喝口水吧。”
修鼎新喝了口水，又吐了出来。常贵进来，在碗里放了点红糖。修鼎新这才大口大口喝起
来。
常贵对王子西说：“不是病，像是缺食。要不给他盛碗鸭汤……”王子西摆摆手：“咱这
儿又不是慈善堂，以后饿了就来这儿找食怎么办。”说着又转头大声地对修鼎新说，“修先
生，您缓过来就走吧，我们这儿还得应酬买卖。”
修二爷勉强站起来想走，可腿一软又差点栽倒，常贵见状赶紧过去把他扶住。
“二掌柜，我……”修鼎新像是有话又不好说出口。王子西以为他还想要水喝：“再喝
碗水？”
修鼎新支吾半天才说：“我……我想要份差事。”
“您？您这么大学问，在我们这儿能干什么？”
修鼎新还是底气不足：“我……我写写算算的都行。”王子西没有收留修鼎新的意思：“
全北京城都知道，您修二爷是个专门会吃的主儿，这么多年先傍着克老太爷，后来又傍着克
五爷，出入的是王府大院，贵胄豪门，我们这小庙可装不下您这大神仙。”
“……人在难中，你就帮帮我。”
“可我们这儿真是没您能干的活，您是能烤，您是能炒……要不您上那些官府去试试，他
们兴许用得着您的学问。”
“学问？一点用都没有，平生五千卷，一字不救饥。”修鼎新发感慨。
“您看，我们这儿挺忙，也顾不上招呼您，福顺，送修先生出去！”王子西不想和他NFD
AF嗦那么多，叫福顺把他送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留下了！”原来是卢孟实。王子西埋怨地看着刚进门的卢孟实，
问道：“你留下他，又添一张嘴，他能干什么？”
卢孟实说：“福聚德缺一个‘NFDB0高的’，修先生正合适，”卢孟实说完话，转而看
着修鼎新说：“就是不知你能否屈就？”修鼎新见卢孟实愿意收下他，一口答应：“我行！”王子西
和常贵等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修爷能应允干这么下等的差使。
等修鼎新缓过劲儿来，卢孟实就带着他在福聚德前后都做了介绍，最后来到门口。卢孟实
对修鼎新吩咐说：“修先生，你的活儿不重，主要就是站在二门这儿，留神着来往的行人
，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看见熟人就上去搭话，往里请，如果来客是有头有脸有来头的，
预先和常贵定个暗号，事先言语一声；遇到那些一块吃过饭的，知道口味的，和炉上灶上打
个招呼；要是看着眼生，不像正路客人的，也早点知会。暂时就是这些事儿。”
修鼎新很有自信地说：“北京城大小宅门的人我都熟，谁爱吃什么，谁忌吃什么我都知道，
我一定做得好。”
第六章十六（9）
卢孟实接着说：“这是我看着您的身量，找出的两身新衣裳，您今后就是福聚德的活招牌，
得穿得像个样儿。”卢孟实边说边拿出来两身新衣裳递给了修鼎新。修鼎新接过来一看，新
是够新，但面料式样很土气。
“试试。”卢孟实想让修鼎新穿上看看是否合适。修鼎新比了比说：“你还是留着送给跑
堂的穿吧，我穿我自己的。”
修二爷上班来了，川缎长袍，描金花扇，像个大学士，往门口一站，果然不同一般。卢孟实
看着挺满意，问王子西道：“怎么样？”
王子西觉着不是很合适：“是不是太招眼了？”
卢孟实又得意地说：“我就是想招眼。别家门口最多站着个长得像样的，我这儿站着个四九
城有名的食客，挺好。”
“孟实，我想趁天还不冷，柜上没什么事，回老家看看，来回得四五天。”王子西转移了
话题。
“成。这儿有我和金锭盯着。”卢孟实爽快地答应，话一出口又想起刘金锭来，就问王子西
他现在怎么样了。
“上回他和罗大头打起来，一头扎进屋里头，一整天没出屋。这些天都没好脸。”王子西回
答说。
“他就是那个脾气，阴阳不定的，甭理他。”
“你不给凤英带点东西？”王子西想着自己回老家，是不是顺便可以替卢孟实带些东西
回去。
卢孟实想了想，问：“你哪天走？”
“没什么事，我明天就走。”王子西回答。
福聚德门口人来人往，正当饭口，人很多。修鼎新头几天站门口，不习惯，磨不开脸面
，老拿扇子挡着脸。此时正见两位男人经过。
“哎，那个人面熟。”其中一个看见站在福聚德门口的“NFDB0高儿”，总觉得在哪儿
见过。“像是修二爷！”另一个也看见了。
“他在这儿干什么呢？”
“当NFDB0高儿，不会吧？”
“那也没准儿，克家完了，他也没饭辙了。”
“那也得顾脸面呀！”
“连嘴都混不饱，还顾得上脸？”说着他俩就朝“NFDB0高儿”走了过去，走近一看还
真是修鼎
新。“修先生，修二爷！”其中一个向修鼎新打起招呼来。修鼎新想躲，已经来不及，只好
回应道：“原来是你们两位。”“老没见了，我还以为您回江南了。您在这儿，干吗呢？”
“请人吃饭？”另一个人问。修鼎新不知所措：“啊，啊，不吃饭，我路过，路过。”“刚
才我看见您在里面呢。”“啊……那个，我进去看看，不想吃……再上别处看看。”修
鼎新话还没说完，就赶快走了。两个男人有点纳闷。
常贵在店堂里转来转去就是找不着修鼎新，就问福顺：“修先生呢，他人呢？”
第六章十六（10）
“刚还在呢！”福顺回答。
常贵有些着急：“这会儿正忙，他哪儿去了？”说完却见修鼎新一脸歉意自门外而来。修
鼎
新看那两个熟人走了也就回来了。福顺一见到修鼎新就问：“你上哪儿了？”“我，我上厕
所
。”“我师傅说这会儿人正多，你看着点儿门口，有要紧的客先言语一声。”正说着又有几
个
熟人走过来了，修鼎新
看见就躲。“哎，你又要走？”福顺想拉住他。修鼎新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