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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使命作呕的讽刺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的论断其实是个错误,与我自以为是的预测相反,克莱拉小姐事实上非常贞洁。这一发现并未使我苦恼,相反,更使我觉得她可爱迷人。看到她这么一个单纯贞洁的女子,那么自然亲切地接受了我这样的邪恶堕落之人,心中的自豪感不禁油然而生。我不愿去听内心深处的呼喊声:‘这个女人在撒谎。这个女人在嘲笑你。看清楚,白痴!那对眼睛曾经洞悉一切;那张红唇不知道吻过多少人;那双纤手不知道抚摸过多少人;那个身体曾经多少次在色欲的撩拨之下、在别人的拥抱中颤栗不已!纯洁?哈!那么她那些老练的动作呢?她那曾经承受过多少人爱抚的柔软身体与诱人姿态呢?她那像托着一朵盈满花粉的花朵、绽放如花萼的饱满的胸部呢?’不,我根本不去听它们。每过一天,与这位可爱的贞洁女性的亲密程度便增加一分,这给我的是一种令人愉悦的纯洁的感觉,掺杂着温柔、感激与自豪的感觉——道德修复的感觉;而起初,我以为这位女性对我来说无足轻重——只不过是个灵魂!这种感觉使我欣喜,连我自己都觉察出自己身上的变化。由于每天这样纯洁的接触,我又找回了——是的,找回了自尊。过去生活中的泥沼慢慢澄清,呈现出纯净的淡青色,我从这块盛满快乐的、恬静、清澈的绿宝石中看到了我的未来。哦,尤金·毛丹、G夫人和他们的同类离我多么遥远!她的温柔的目光可以驱赶黑暗,那些狰狞的面孔在她的注视下渐渐隐去,越来越淡;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全新的人,这个人拥有我从未奢望过的宽容、温柔与激情。
哦,讽刺的爱的柔情蜜意!啊,人类灵魂深处可笑的热情!在克莱拉身边,我经常会相信我的使命是真实而伟大的,相信自己拥有改革整个宇宙的胚胎学的才智与天赋。
我们交往日甚,很快便相互信赖。我撒下许多经过深思熟虑的谎言,一方面是出于虚荣,另一方面是出于一个十分自然的愿望——即不想破坏自己在朋友眼中的形象;为了演好科学家这一角色,我讲述了不少自己在生物学上的发现,我的学术成就,以及科学界众多著名人士对我的理论、对我的此次旅行给予的厚望。接着,我又抛开这些略显艰涩的高深学问,穿插一点我在社交生活中的奇闻轶事,对文学和艺术的独到见解,通常半是循规蹈矩,半是耸人听闻,足以令女人听得津津有味,又不会让她觉得不安。在这些轻松琐碎的谈话中,我表演得十分卖力,在我讲求科学的严肃品性以外,平添了一种独特的可谓独一无二的性格特点。在穿越红海的航行中,我成功地征服了克莱拉小姐。我除了克服自己的不适,又以精巧细致的方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帮她忘记她自己的不适。当库页岛号停靠在亚丁加煤时,我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朋友——我们的友谊坚实可靠,不会受他人看法的影响,他人暧昧的做法、恶毒的设计,也不能玷污我们纯洁的友情。然而,那个声音仍然在我心底呼喊:‘看清楚!那对鼻孔自始至终呼吸的都是浸透着欲望的空气。那些牙齿曾经多少次撕咬过血淋淋的恶果。’我英勇无畏地叫它们住了口。
进入印度洋洋面时,我们欣喜若狂;经历红海海面上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以后,这就像是一次复活。船上一派新气象,开始了欢欣愉快的生活。虽然气温并不低,空气却很舒适,好像女人刚刚脱下的毛皮大衣所散发的气息。微风吹过,夹带着阵阵热带植物的芬芳,身心都为之一振。炫目的阳光笼罩着我们。天空像精灵居住的洞穴一般清晰明净,漫天的金色中泛着点点绿光,纵横交错着几抹玫瑰色;海面平静,在季风的吹拂下,律动有致地上下起伏,在我们面前舒展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点缀着些翡翠绿的巨大漩涡。接近那片神奇的大陆,那片绚烂的国土,我们的身体似乎感受到阵阵爱抚,因为,生命正是在那片神奇的土地上发出第一声婴儿的啼哭。每个人的脸上,甚至包括那位诺曼底绅士,都映现着一抹天空、一片海水、一束阳光。
克莱拉小姐——不用说——赢得了所有男士的注意,并使他们激动不已;她身边总围着一群热情澎湃的献媚者。我丝毫不嫉妒,因为我很肯定:在她眼中,他们都很滑稽可笑,她对我的喜爱超过其他任何人,甚至超过那两个中国人;因为她虽然经常与他们聊天,但从未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他们(而她却有好几次那么看着我),也不会由于发现了他们道德上的瑕疵或话中潜藏的深意,而显出强烈的抗拒的神情。
有两位追求者最为热烈:其一是个法国探险家,正要去往马来半岛研究那里的铜矿,另一个是在亚丁上船的英国军官,回孟买赴任。他们都有些呆笨,却又不失趣味,克莱拉很喜欢在他们身上找乐子。探险家总滔滔不绝地讲述他最近穿越中非的长途旅行。而英国军官由于是个炮兵队上尉,总是讲他在弹道学方面的发明创造,想借此让我们对他肃然起敬。
第三部分:使命同样的渴望
一天晚上,用完晚餐后,我们走上甲板,围坐在克莱拉身边,她懒洋洋地靠在摇椅里,闲适而愉快。一些人在吸烟,剩下的在幻想美梦。我们每个人的内心深处对克莱拉都存有同样的渴望,幻想可以占有她,把她狂热地拥在自己怀中;我们的目光追随着那双藏匿在精致的粉红色拖鞋中的纤纤玉足,看着它们随着摇椅一前一后的晃动,时隐时现地出现在她香气袭人的裙裾之下,宛如花心深处的雌蕊。我们都沉默不语。夜晚仿佛被施了魔法,分外恬静柔和;船只沉醉一般滑翔在海面上,仿佛游走在光滑的丝绸之上。克莱拉开口问探险家:
“嗳,”她以淘气的口吻问道,“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您说您真的吃过人肉?”
“当然吃过!”他不无自豪地答道,语调中带着毋庸置疑的优越感。“当时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只能有什么吃什么。”
“是什么味道?”她接着问,似乎有点恶心。探险家略加思考,做了个表示难以说清的手势:
“天哪!”他说,“这叫我怎么说呢?您可以想象一下,尊贵的女士——就好像是用豆蔻油腌制过的猪肉。” 接着,他又不以为然地说道:
“不是很好吃。何况,又不是因为想吃才吃的。我宁可吃一条羊腿,或者牛排。”
“那是自然!”克莱拉大为赞同。接着,似乎是出于礼貌,也为了使这位食人肉者不那么恐怖,她又补充了道:
“因为您一定是吃了黑人的肉!”
“黑人!”他故作惊骇地大声说道。“嗬!幸好,亲爱的女士,我还没被逼到那种饥不择食的份上。感谢上帝,我们从来都不缺白人!我们的同行队伍很庞大,主要是欧洲人,马赛人、德国人、意大利人……什么国家的都有一些。饥饿难当的时候,我们就杀掉一个同行人员,最好是德国人。因为,高贵的女士,德国人比其他民族长得胖,身上的肉也比较多。加上其他法国人,我们还吃不完一个德国人!意大利人干巴巴的很难咬……满身是肌腱——”
“那么马赛人呢?”我打断了他。
“嗬!”这位旅行家摇着头答道。“马赛人太腻了;闻上去有股大蒜味,还有股——我也说不上什么原因——油脂的味道。不能说他们很开胃……一点都不开胃……顶多能说还能勉强下咽。”他转向克莱拉,做了个表示否定的手势,义正词严地说道:
“至于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