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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每天都是这么多人来买菜。”空空两只细巧的手不知往哪里放好,就忸怩地绞手指头。“你还在班上吗?”“在……”宋福就把目光往柜台里寻。三个人的柜台,突然少了一个人,柜台前涌满了等着秤菜的人。还有人向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宋福便觉不自在,就说:“你忙去吧,我走啦。”就匆匆逃也似地离开了。她想再说一句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走过去秤菜了,脸上无可奈何地笑笑。
宋福带了小军后,局里不再安排他打夜班了。张云下了班,就去他宿舍。去时也不空着手,有时拿刚上市的红苹果;有时拿从家新煮出锅的饺子。说是给孩子的,宋福就跟着“借光”。看着他们俩吃得狼吞虎咽,张云就跟着抿嘴乐。小军的衣服穿得久了,宋福也想不起洗。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家住附近的同事拿回去代劳的。张云见了,就说:“该洗洗了。”动手去解小军身上的衣服,脱完又对宋福说:“你的也顺便洗洗吧。”宋福就把积存的脏衣服拿出来。同宿舍的其他人打夜班去了。窗外的夜幕拉上了,室内安然、静谧。白炽炽的日光灯下,张云熟练地揉搓着衣服;小军趴在床上看给他买的儿童画册。宋福心头暖融融地涌起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种奇妙、温馨的家庭感觉。只是这感觉有点太突然了……
当张云接到电话,着实有点激动,连声调都变得有点语无伦次:“……下班以后,什么地方……公园……”那边电话已经撂了,她还紧紧握着话筒不放。这是她第一次接到约会的电话……下班以后,她着意打扮了一下。
宋福也是头一次约女朋友到公园来。他拣了个幽暗的林荫处站下了。夕阳沉落进了人工湖里。湖面上有几对呢喃的倩影,悠闲地荡来荡去……当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纤纤身影,翩翩向他飘来时,竟一时没有认出来。张云站住了,侧着脸,瀑布般的黑发随意飘散开来:“怎么,不认识啦?”宋福脸一红道:“你换裙子啦。”张云“扑哧”一乐。宋福也觉得说了一句废话。“好看吗?”张云红着脸问。宋福一时也说不清楚。在他印象里张云总是穿着蓝大褂,去他宿舍也是穿一件宽松的蓝格罩衣。现在一换上薄薄透明的连衣裙,显得腰身很纤细。他就和张云坐到一条石凳上。石凳晒了一天,刚一坐上去就觉得热乎乎的。张云拿出一块手绢,要给他垫上。他慌忙摇手叫她自己垫上,他说他穿得厚。张云就自己垫上了。张云坐下以后,眼睛就向湖里撒去,脸上现出舒适、惬意神色来。宋福一直想着那事,也就说了:
“张云,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张云就收回目光,眯缝着眼睛看他。
“张云,我们……结婚吧。”
张云睁大眼睛,有点惊奇。
张云不说话。他就自顾自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到他负责的那起案子……说了他向那个女人说过的话。本来他可以不说,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说了……直到这时他才有点明白,他之所以照顾小军,原来是在履行自己保证过的“诺言”。当时随意说出的一句话,不知不觉中沉进了他潜意识中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地浮了上来……说到房子,他说得很肯定很有把握。张云听到最后,低下了头。
那天,他们在公园里呆到很晚。走时,张云还有点恋恋不舍,频频回头热望……一对对情侣留在黑影里,旁若无人地相依相听。张云就满脸羡慕和遗憾……他们这样的恋爱时光太短暂了。短暂得就像夜空刚刚划去的流星,转瞬即逝。走出公园大门口,宋福觉得有点对不起张云。后悔没多带她来这里几趟……
宋福把结婚登记证放在姓张的房管员办公桌上。张房管员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小警察办事这么利索。他以为结婚这种事情哪能说办就办呢?他叼着“喜梅”连声道:“恭喜!恭喜!“便也没再含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带锈迹的钥匙。分房子的高锋在秋天,如果等到那时,这把钥匙不知要属于谁了。走出房产科大门,宋福想。
房子在西下洼子。是一间只有十五平方米的小屋。一进门,用板壁隔开了小厨房;再进去就是稍大一点的里间。从斑剥的墙皮,就知道房子有些年头了。由于急着住,搬进来也没修理一下,墙壁也没刷,屋里有些暗。他和张云睡的床是从宿舍临时搬来的两张单人铁床拼在一起的。搬小军的帆布折叠床时,宿舍里的人不让搬,说是头一宿,让他俩儿好好亲热亲热……让小军先在宿舍里住两天,再搬过去。但宋福还是执意一同搬了过来。
第二天早晨宋福打量着屋前。屋前是一块不大的菜园子,周围还用板条圈上了。园子里没种什么,黑土硬硬的,只长着一颗沙果树。上面不见有果子,大概被搬走的那家摘去了。绿绿的叶子还挺密,晨风一吹,就欢欢地摇,像是在欢迎这家新换的主人。宋福懒懒地伸了个腰,觉得舒服极了。心想,毕竟有个自己的家了。
第二年,屋前的沙果树开花时,宋福领着小军去学校报名。宋小军已经八岁了,该让他上学了。宋福这样想。经过一年多的营养,小军长胖了,皮肤变得白白净净,眼睛黑黑的,挺招人喜欢的。
在教导处,每个领孩子来报名的家长都聚集在这里,等着报名登记表。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人就问:“宋小军的家长叫什么名字?”他愣了一下,所有的人便都瞅他。“您是宋小军的父亲吗?”那人这样问了一句。“嗯……是。”“请问您姓名?”宋福。“工作单位?”“区上公安分局。”就见有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母亲姓名?”“张云。”“工作单位?”“……”卸去了包围的目光,宋福就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里,他对张云说:“以后叫小军管你叫妈妈吧,管我叫爸爸吧。”以前小军一直管他叫“叔叔”张云叫“大妈”。从这天起,小军就管他叫“爸爸”。叫得真真切切,他听了也觉得比以前亲热些。叫“妈妈”时,张云愣了一会神,半天才不自然地答应了。宋福见了,就说:“还是叫大妈吧。”小军就叫“大妈”,张云很快就答应了。
宋小军每天放学,宋福都去学校接他。没到下课时间,就在门口等一会。有熟人碰上了问:“你的孩子也上学啦?”“嗯,上学啦。”他答。问的人就一脸猜疑。
回来,张云已做好饭了。一家人就团坐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宋福边吃边问:“今天老师教了几个什么字?”“做、人、爸、妈、年……”小军就边吃边答。张云也把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智力开发“测试题”,拿来问小军。
知道底细的人,悄悄地问张云:“你们不打算自己生一个?”张云听了,觉得不好回答,就笑笑没作声。回到家里,小军不在跟前,张云就跟宋福说了:“别人总问,我们也生一个吧。”宋福听了,想了想说:“等等吧,再生个小孩,怕你照顾不过来。”
好像真的说中了,说不要就不要。就真的没有出现过“意外”。其实他们并没有认真地采取什么重要防范措施,只不过是心理犯禁罢了。
树上的沙果熟透了。红红的,染红了树叶,把枝头都压弯了。小军就去摘。他蹦了几蹦,没够着。就回屋取出一只方登来,踩了上去。这回够着了。他用力拉过一个树枝,一只手握住枝头,一只手往下摘沙果。……手里的沙果拿不住了,刚要往兜里放,握着的枝头猛地挣脱了他的手,他一闪从凳子上掉了下来……
中午下班回家的宋福看见了,赶紧抱起他上医院。医生给他看了X光,说:“左胳膊骨折啦,得需要住院治疗。”刚从商店下班的张云,也满头大汗地跑来了。她推开房门,就听宋福说:“……怨我,早摘下来好啦。”“爸爸别难过,是我自己不小心的。我是想摘给大妈吃的……”张云听了,这才猛地想起早上说过的一句话。早上,她一出门看见满树的红沙果,有的都裂了缝,就咂咂嘴说了句:“真馋人哪……”看看表,上班时间到了,就急急忙忙上班去了。想不到她随意说出的一句话,却被小军听到了……张云眼圈一红,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