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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表,上班时间到了,就急急忙忙上班去了。想不到她随意说出的一句话,却被小军听到了……张云眼圈一红,扑上前去,把小军的头搂在怀里。
张云向单位请了假。在医院里护理小军。宋福白天抽时间跑到学校去,问老师当天讲了哪些内容。然后晚上再到医院里照书本给小军补上。……小孩的骨头长得快,一个月后就好了,这样课也没耽误。
小军上到三年级时,宋影被提前一年释放了回来。局长把宋福找到办公室,告诉了他。宋福听后竟呆头呆脑地说了一句:“怎么会这么快呢。”当时,局长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样说,小军要离开他和张云这是事实。
在司法局刑满释放人员安置办公室,他把小军领了去,与那女人见了面。从家来时,小军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宋福和张云都不忍心向他详细说明这一切。四年多过去了,小军不认识那个女人。那女人也有点变样。听说她在北安革志监狱被服厂服刑,工作干得挺不错的。司法局的人宣布完后,那女人就向他和小军走过来。小军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时,似乎明白了眼前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他紧紧拉住宋福的手。那女人先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恭敬鞠躬,然后就急不可待地去拉小军的胳膊,并轻轻地急切呼唤小军的名字:“小军,小军,我的孩子……”
他本能地蹲下身去,抱紧小军。那女人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张着两手不知所措……
“……小军,去吧,她是你妈妈……”
“不,我不去,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回家。”
小军“哇——”地大哭起来。引得所有的人都向这边看。那女子含着泪水,向他投来哀怨嫉妒的目光……
他的眼圈也红了,一时说不出话来,深深埋下了头……
那女人又过来拉小军。宋福感觉到小军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肉里。他麻木了,听凭那女人将小军抱起。趁小军没转身的功夫,他起身跑了出去。
一连几天,他回到家中,觉得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没劲,眼睛老往那张行军床上落,一看就是半天。张云叫他吃饭啦。他嘴里答应着,身子却不动,还在等。张云拿着两只碗,两双筷子上桌;他就好奇地看上张云一眼。看得张云心里也怵怵的。
过了些日子,张云就把行军床撤了,折叠起来放在了床底下。宋福的眼睛还总爱往那块空地瞅。家里少了些话语,闷闷的。张云就想,该有个孩子啦,有了孩子也许就会好的。
想着,也就对宋福说了。张云本想他听了能够开心的。“该有个孩子了……”他听了,半晌才茫然地说了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张云。以后几天,也并不见他怎么开心……行动也迟迟的。张云也不管不顾,一心一意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把原来每月周期中的“禁区”,变成了“选区”。月月盼着“选区”的到来,这样日子也就不知不觉过得很快……
有一天,他去宋影家看小军。小军还没有放学,他就站了一会。在这之前,他曾去过两次,见是见到啦,只是小军一见面,就跑过来喊他“爸爸”!他就惶惶然的看那女人。她也一脸惶惶然。
“小军这段时间还好吗?”
“还好。”女人低着头回答。
他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女人叫他进屋里坐,他就进屋去坐了。炕上有他熟悉的被褥,刚拆过,干干净净的,散发着浆洗的气味。
“他还常起夜吗?”
“大啦,不常起夜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夜里常做梦哭醒喊‘爸爸’。”女人欲言又止。
宋福听了,心里热得慌,忙移去了眼光。
“这孩子……”
“叫习惯啦。”
宋福感到轻松了点,就细细打量着屋里。这是一间平顶土屋,屋中间盘着土炕。是街道上给盖的。他转了话题:“街道上有活干吗?”
“没,还没有。”女人脸上隐隐浮着愁云。
“要不,摆个台球案子吧。”宋福想起在区上文化部门有个熟人这类执照归他们管。
宋影在北安那边被服厂干活时攒下了一点钱。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活干,就花得差不多了。正愁呢……一时,她不知怎样说才好。
宋福想的也就容易,以为熟人就好办事。他去找了老王。老王说:“现在办台球执照的人挺多。”老王原来也在分局工作,好舞弄点墨水,就调到文化馆来了。老王在分局时,就听说宋福收养了一个女犯的私生子,还动手写了几百字的通讯,发在了市报上。老王觉得这事挺仗义,就带宋福去了文化科。其实是科馆合一,只不过办照专设一间办公室。他们进去时,人差不多走光了。老王向负责办照的小孙介绍了宋福,小孙坐着点点头。小孙是个小白脸,头发烫得潇洒,接着,老王又哈腰老实地向小孙介绍了具体情况。目的是引起小孙的同情,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小孙听完了。回过头来说:“是因为卖淫,
有那一手绝活,还愁没饭吃。”当时正值“黄潮”泛滥期,因此,小孙说得很下流,很放肆,还冲老王眨眨眼,老王尬尴地立在那儿用手扶了扶眼镜框,不知左右。宋福没叫老王太为难,没说什么,就告辞走了。
第二天上午,宋福在天桥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转身拐进了天桥派出所。他进去就喊:“天桥下边有一个台球案子搞赌博,你们管不管呀。”按照台球经营业规定,打一球杆的收费标准是五角钱。有的小青年就玩出了花样,擅自把一球杆涨到二元、五元……甚至十元、二十元。由输者掏钱,赢者和经营者对半分。本来这类事挺多,派出所可管可不管。但今天一听见有人喊,负责那片管区的民警就出来了,见是宋福,知道是分局的人,想必其中有缘由,便装着出去了。不一会,包片民警便把台球业主的球杆和营业执照收了回来……下午,台球业主领人到派出所来。来人正是小孙。他一眼认出宋福,便一拱手,向屋里的人敬烟:“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宋福傲慢地把宋影的介绍信丢给他。他颠颠地拿回去办了。屁大工夫,又颠回来,涎着脸递给了宋福。宋福叫包片民警将那人教育几句就放了。原来昨天在文化科,他看见那人把小孙叫了出去,趁人没注意,塞给小孙三百元钱。他今天上午转悠了一圈,果然发现那人挂着新办的执照,在天桥底下揽生意。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就看出了名堂……
当天下了班,他去宋影那儿。一进门,看见小军蹲在灶炕前烧火,火光映得他脸蛋通红通红的……她在里边淘米,热气腾腾的蒸汽将她的身影遮住了。小军一抬头,发现了他,喊着:“爸爸。”就跑了上来。当时给他一种错觉,以为走进了自己的家。那以前,他每次下班回家,小军就是这样扑上前来抱着他的腿,连拽带扯地把他拉进屋的。他愣了一会神儿慌慌忙忙把执照递给了她。
宋影又惊又喜。
“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就吱声。”不知不觉,他随口说出的“家”字音有点重。
“嗯。”她低低地应了声。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想刚才出现的那种感觉。真奇怪?咋会有那种感觉……是因为小军的缘故吗……脑子像过电影似的,他想起刚开始带小军时的情景,以及后来为照顾小军而结的婚、成的家……渐渐地,他心里似乎意识到什么,如果说开始他带小军,还是为了实现他无意当中说过的话;那么后来,他慢慢地喜欢上了小军。他把小军和自己的生活紧紧连在一起了。小军的影子留在他心目中。一想到这,他就有些焦渴般地难受。看来是得抓紧要个孩子啦,否则他无法摆脱掉小军的影子。
树上的沙果落光了。发黄的树叶,在秋天的风里瑟瑟发抖,终于忍耐不住,一片、一片……被风扯去了,盖了满满一地。剩下一光秃秃的树枝,有气无力孤零零地摇动,很难让人相信:第二年还会生出果子来……
张云去了几趟医院,回来脸上酸楚楚的,抱回来一大摞牛皮纸袋的中药。她还叫他去检查检查,他觉得有点悲哀。
他想起刚结婚时,张云想要孩子,他那时还不想要。如果当时他同意要,也许就真的要上啦。女人在年轻时是容易怀上孩子的。一想到这,他就感到有时对不住张云。张云的身体越来越瘦,人也显得老了许多……有天,他在枕头上看见了二、三根长长的白发。每天下班回到家里,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本来饥肠辘辘的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