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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深夜里我们被克里希那吉的叫声吵醒,他的嗓音听起来相当虚弱,我们都以为他病了。犹豫不决中我们来到他门口,探问他是否不舒服。克里希那吉当时正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孩,他不停地说:“克里希那跑掉了,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的眼睛是张开的,却认不出周遭的人。不久他开始察觉我的存在,于是问道:“你是不是罗莎琳?”接着又说:“对!对!他知道你,没关系,请你坐在这里等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要离开这个身体,也不要害怕。”接着他又开始呼叫“克里希那”。突然他用手堵住自己的嘴巴说:“他说过不要叫他的。”然后声音又变得像个小孩:“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会不会很快回来?”就这么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有时安静,有时哭叫克里希那,有时又变成小孩的声音。
一个小时以后,他显得相当开心:“他回来了,你们看到他没有,他就站在你们面前,一尘不染的。”他做了一个很圆满的手势,接着他的嗓音又变了,变回我们所熟悉的克里希那吉。他坐起来为吵醒我们而道歉,他目送我们回房,然后便离开了。这个奇怪的事件使我们非常迷惑,我们整晚都没睡。
第二天早上吃早餐时,他看起来格外清新而年轻,我们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笑着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要我们形容整件事的始末,我们照做了。他说以后会和我们讨论这件事,这时我们已经知道他不想再进入这个话题。第二天我们便回到了孟买。
欧洲局势的紧张与战争的噩兆,改变了克里希那穆提夏季的行程,他决定不回欧洲和美国。5月和6月他都留在印度修养,由希拉?珀蒂小姐和莫里斯?弗莱德曼负责接待。珀蒂小姐在欧塔卡孟(又称欧提)租了一栋房子,我们称之为“赛奇莫尔”。欧塔卡孟是坐落于尼尔吉里斯的林场,高度有八千英尺。印度的林场有着茂密的森林、林荫小径、骑马道和精心整理的花园,为的是刻意造成和英国乡间一模一样的景观。英国人创造了这些林间的隐居所用来避暑。
1948年这些林场尚未归还印度人,小木屋和别墅式的平房坐落于树林中,下方是一片碧绿的草坪;野花、雏菊、勿忘我和蒲公英在草坪中含蓄而典雅地绽放着。松树、尤加利和槟榔树布满了山丘,这片起伏的山丘不像北喜马拉雅山,它没有险峻的岩石和峡谷。房子的四周都是花园,里面开满了耀眼的玫瑰、吊钟花、罂粟和三色堇。老房子的墙上爬满了蔷薇和紫藤。
从克里希那吉卧室的窗户可以俯视一片银绿的尤加利;它们的枝叶交错成凉亭般的形状,耸立于蓝天下。弗莱德曼的好友香塔?罗从马德拉斯赶来,也住在这栋房子里。
克里希那吉写信给我和南迪妮,要我们和他在欧塔卡孟会合。我们不久前才从马德拉斯返回。我发现克里希那吉从不考虑前往欧提的旅费和住宿费,也不考虑南迪妮是否能得到家人的许可。我的经济情况虽然并不富裕,旅费倒还不缺。南迪妮的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她的丈夫与她愈来愈失和;她的丈夫和她的婆家都很有钱,不过却很保守,而且是正宗的印度教徒。南迪妮在经济上是完全无法独立的。
然而克里希那吉永远都是如此,他只要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愿,事情便水到渠成。于是南迪妮、她的小孩、她的公公丘尼拉尔?梅塔爵士、我以及我的女儿拉迪卡都在5月的第三个礼拜到达欧塔卡孟。贾拉达?卡达斯几天以后也抵达欧塔卡孟。我们发现克里希那吉已经从病中康复,他躺在床上休息,留了一脸络腮胡。那天天气很冷,他穿了一件天然羊毛织成的裘佳(译注:宽松的手织毛衣或丝外套,印度男士保暖用的外衣)。那对具有穿透力的双眼以及脸上的胡子和长袍,使他看起来像极了《圣经》人物。
《克里希那穆提传》第二部分
第11章 与树为友(2)
我们和他一起长途漫步,穿过松林中的捷径。他迅速地爬上陡坡,我们都无法跟上他的脚步。雨季即将来临,森林里开始起雾,光线显得很暗。我们和克里希那吉进入布满山岚的树林时,阳光正洒在树梢,看起来像是白热的火焰。有一次当我们穿过森林爬上陡坡时,忽然遇到三名妇人,她们头顶重木,正小心翼翼地准备下山。克里希那吉站在一旁,仔细地观察她们的每一个动作。突然,我们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慈悲的力量和温柔的关怀,那三名妇人头上的重负在一瞬间便减轻了。当然她们并不知道是怎么减轻的。
有一天我和他在松林中散步,他突然问我如何与人交流,我告诉他我听不懂他的话中之意。当时我们正和一名托达人以及他的女儿擦身而过,克里希那吉又问了我一次:“你如何与人交流?看看这个留胡子的老头和他身边披着条纹围巾的少女,你心中的反应是什么?”我告诉他,当我注视他们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他们过去的历史。他们这个部族曾经统治过尼尔吉里山丘,他们做过这片土地的王,现在却成了贫穷的流浪汉。他们群居在狭小的空地上靠畜牧为生。克里希那吉接着说:“如果你真的想了解他们,你就不能透过你的思想去观察他们。你为什么不能机警而又沉默地觉察他们?你为什么不能感受他们?”我们回到家门口时,他突然对我挤了挤眼,然后说:“试着和大树交个朋友吧!”
虽然克里希那穆提正在隐居休养,他人在欧提的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开了。
贾瓦哈拉尔?尼赫鲁此时已经是印度总理,他也正在欧提。我接到他的秘书打来的一通电话,他说总理很想参访克里希那穆提,不过安排总理的安全事宜相当麻烦,于是克决定亲自去政府官邸看望他。莫里斯?弗莱德曼和我陪他一同前往,会晤地点在总理私人的起居室。室内有个壁炉,桌上放了一大盆康乃馨。克里希那吉和尼赫鲁坐在面朝壁炉的沙发上,弗莱德曼和我坐在沙发旁的椅子上。我们看着这两张高尚、纯朴而又优雅的婆罗门脸孔,在火光中相互辉映——一位来自北方的高地,另一位诞生于安得拉邦南方最古老的山区。他们的脸庞看起来如雕塑一般,细致光滑的肌肤,衬托着美好的脸型和生动的表情——先知的眼神显得遥不可及,充满着慈悲与空性;另一位则满怀剑拔弩张的生命力。尼赫鲁是位浪漫的行动派,他有高度发展的心智,他充满着关怀,不眠不休地献身于政治,他很想在这复杂的环境中追寻那未知的领域。
他们两个人起初都有点害羞、迟疑,过了一会儿才建立起真正的沟通。尼赫鲁首先打破沉默,他说他很多年以前见过克里希那吉,并且时常思考他说过的话。他一直想再见到克。阿秋?帕瓦尔当和其他友人,也不断向他提起克在马德拉斯及孟买所造成的深入影响。尼赫鲁为独立运动与国土分裂之后爆发的屠杀和暴行感到悲痛。他发表了许多意见;他也看到印度正处于正邪交战的状态。这两股力量彼此冲突;如果正不胜邪,印度可能就会灭亡。克则认为正邪两面永远都是存在的,如果正义与慈悲无法产生作用,邪恶的势力就会乘虚而入。只有运用极大的省察力,才能防止邪恶乘虚而入。克表示省察是人类得以延续的唯一力量。
尼赫鲁问起克的教诲在这些年里有没有改变,克说改变是有的,但是他也无法明确指出何处改变了,或者如何改变的。尼赫鲁接着想知道克对意识转化的看法。他感觉意识转化有两种途径,一种是个人先转化自己,然后再转化外在的环境;另一种是先从环境下手,再来转化个人。谈到此处,克插进来一句话:“它们难道不是一体的吗?这两者不能被视为分开的活动。”尼赫鲁表示同意。对于世界的乱象和印度近来发生的一些事,他一直想找些恰当的字眼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他觉得十分困扰,不晓得该采取什么样的对策。他开始对自己的思想和行动产生了疑问。
他问克里希那吉:“先生,我很想厘清心中的一些困惑。你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才是正确的行动与思想?”其实这是每一个清醒的印度人都会提出的问题。
大家沉默了三分多钟。我们发现在克里希那吉的谈话中,沉默也是沟通的一种方式;在沉默中,心与心之间的距离消失了,直接的接触与沟通便自然形成。
克里希那穆提接着以非常缓慢的速度阐明,几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