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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他〃后宫〃里的女人有不服管束的行为;斯丹恩侯爵便结结实实的教训她们一顿。挨骂的人垂头丧气;除了服从之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岗脱夫人依照他的命令写了请帖。她和婆婆两人满心气恼委屈;亲自坐了马车把名片送到罗登太太家里。那位清白无瑕的少奶奶得到名片之后;那份得意就不用说了。
在伦敦有好些人家;只要这两位夫人肯这样赏脸;就是牺牲一年的进款也是愿意的。拿着弗莱特立克。白洛克太太来说;她就愿意从梅飞厄膝行到朗白街;只要斯丹恩夫人和岗脱夫人在市中心等着扶她起来;并且对她说:〃下星期五请上我家来玩。〃这里所说的不是岗脱大厦的大跳舞会或是来客熙攘的大集会;因为这些倒不难进去;而是神圣的。奥妙的。意味无穷。不可攀接的小宴会。能够踏进这重门的;才算得上有体面享特权的贵客。
美丽。端庄。洁白无瑕的岗脱夫人在名利场中占了最高的地位。斯丹恩勋爵对她礼貌非常周到;引得在场的人人称扬。连最爱说长道短的人也不得不承认他近人情;行出事来有绅士的风度。
岗脱大厦的太太奶奶们要打退共同的敌人;特地请了贝亚爱格思老太太来帮忙。岗脱夫人有好几辆马车;打发了一辆到赫尔街去接她母亲来。老夫人自己的车子被地保扣押起来了;据说连她的珠宝和细软都在放债的犹太人手里;而他们这些人是不讲情面的。贝亚爱格思堡和堡里面贵重的名画。家具。珍奇古玩;也没有剩下一件。像凡杜克(凡杜克(Van Dyek;1599—1641);比利时北部法兰达著名画家。)的气象雄伟的作品;雷诺兹(雷诺兹(Sir Joshua Reynolds;1723—1792);英国肖像画家;皇家艺术学院第一任院长。)的富丽堂皇的画像;还有劳伦斯(劳伦斯(Sir Thomas Lawrence;1769—1830);英国肖像画家。)画的肖像;艳丽里面带些俗气;二十年前被人和真正的天才作品一样着重的;都在其内。还有一件艺术作品是卡诺伐(卡诺伐(Antonio Canova;1757—1822);意大利雕刻家。)给贝亚爱格思夫人塑的像;叫做〃跳舞的仙女〃。当年她正在全盛时代;品位。财富。美貌;都占全了。这位贵妇人如今成了个头童齿豁的老婆子;好像是当年的盛服穿烂了剩下的破布块儿。她丈夫的肖像是劳伦斯在同时画的;在那画儿上;他穿了铁色尔乌特义勇骑兵队上校的服色;手里举着短刀;背景就是贝亚爱格思堡。如今他也老得又瘦又干;身上披着大衣;头上戴着粗糙的假头发;一早上偷偷摸摸的在格蕾法学协会附近磨蹭;到中午时分;一个人在俱乐部独吃午饭。现在他不愿意常跟斯丹恩勋爵一起吃饭。当年他们两个一块儿寻欢作乐的时候;贝亚爱格思的地位高得多。谁知道斯丹恩比他有长力;结果抢过了他的头。今天的侯爵比一七八五年的岗脱勋爵地位高出十倍;贝亚爱格思却是穷愁潦倒;只落得一场空。他向斯丹恩借了不少钱;因此和老朋友见面的时候总觉得尴尬。每逢斯丹恩爱说爱笑的当儿;便去讥刺岗脱夫人;问起她父亲怎么不来探望女儿?他总是说:〃他已经有四个月不来了。我只要查查支票本;就知道贝亚爱格思几时来看过我。太太们哪;我自己的钱存在亲家翁的银行里;另外一个亲家翁却把我家当作他的银行。你们说妙不妙?〃
蓓基第一次踏进上流社会所遇见的显要人物;写书的也不便一个个细说。有一位彼德窝拉亭的大公爵;带着他的王妃一起在那儿作客。大公爵的腰里束得紧;胸膛却宽得像个武夫;胸口挂着灿烂辉煌的大勋章;他又得过金羊毛勋章(奥地利和西班牙最高的勋章。);因此绕着脖子戴一个红领圈。据说他家里的羊群多得数不清。蓓基偷偷的对斯丹恩勋爵说道:〃瞧他的脸。没准他的祖先就是一只羊。〃说老实话;他大人的一张脸又长又白;表情又一本正经;再加脖子上套着那红圈儿;活像戴上铃铛领队的大公羊。
另外有一位约翰。保罗。杰弗逊。琼斯先生;名义上在美国大使馆供职;实际还是《纽约雄辩家》报纸的通讯员。他想讨好斯丹恩夫人;吃晚饭的时候特地提起他的好朋友乔治。岗脱;问他喜欢不喜欢吃巴西胡桃?这当儿刚好大家都不在说话;因此把他的话听得很清楚。他说他和乔治在拿波里来往很密;还曾经一起逛过维苏维斯火山。后来琼斯先生写了一篇文章;细细的报道这次宴会的详情;不久便在《雄辩家》报上登出来。他把客人的名字和品位都记下来;在几位要人的名衔底下还加上几句介绍他们的家世和经历。关于女眷们的外表;他形容得淋漓尽致。他又描写听差们的穿戴和身量;他们怎么伺候客人;吃饭的时候上了什么菜;喝了什么酒;食品橱顶上有什么摆设;碗盏大概值多少钱;没有漏了一项。按他的计算;请这么一顿饭;每个客人总要摊到十五到十八块美金的费用。这位琼斯先生后来常常提拔新进;叫他们带了介绍信来见当今的斯丹恩侯爵;说已故的侯爵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一向相熟云云;直到最近才不大写信了。那天晚上他对于一位年轻位卑的贵族名叫莎吴塞唐伯爵的非常不满;因为正当大家按照次序走进饭厅的时候;伯爵走上一步抢在他前面。他写道:〃我走到那位聪明可喜的。口角俏皮的。杰出的。时髦的罗登。克劳莱太太前面;打算扶她到饭厅里去;不料一个年轻的贵族突然插在我和克劳莱太太中间;出其不意的把我的海伦(依照希腊的传说;海伦是全世界最美丽的女人;也是希腊和特洛亚开战的原因。)抢去了;而且竟没有向我道歉。因此我只得和那位太太的丈夫克劳莱上校殿后。上校身材壮大;脸色红红的;据说在滑铁卢战役中大大的显了一番身手。他的运气比那些在纽奥里昂作战的红衣军士好得多。〃(1815年英国军队在纽奥里昂给美国人打得大败。)
上校是初次在上流社会里露脸;不好意思得直脸红;仿佛十六岁的男孩子遇见了姊妹的同学。前面已经说过;忠厚的罗登向来不惯和女人们打交道。他在俱乐部和军营的食堂里碰见的全是男人;倒觉得很自在;时常和他们在一块儿骑马;赌赛;抽烟;打弹子;哪怕是跟最撒野的家伙周旋也不觉得为难。从前他也有过女相好;可是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们在戏里看见过(指英国作家哥尔斯密(Oliver Goldsmith;1728—74)的喜剧《屈身求爱》(She Stoops of Conquer)。);玛罗那小伙子见了哈德卡色尔小姐虽然局促不安;以前倒也是在女人队里混惯的;克劳莱上校的相好和玛罗的朋友便是一类的人物。时下的风气谨严得很;大家不敢提起这种女人。其实名利场上千千万万的小伙子天天跟她们在一起追欢作乐;到晚上;各个跳舞厅里到处是她们的踪迹。谁能否认跳舞厅的存在?它们还不是和圣詹姆士皇宫的宫廷集会;还有海德公园里的圆场;一般是人所共知的吗?可是上流社会里的人偏偏假装不知道;可笑他们本身虽然不见得讲什么道德;对于别人可吹毛求疵得厉害。总而言之;克劳莱上校活了四十五岁;除了他自己的模范太太之外统共没见过五六个正经女人。他的嫂子心地忠厚;待人温柔;因此他佩服她;喜欢她。除了吉恩夫人和蓓基之外;别的女人都叫他害怕。他第一次上岗脱大厦吃饭的时候;只开了一次口;批评天气太热;除此之外;一直没有说过话。蓓基本来很想把他撇在家里;可是她是个腼腆怕羞的小可怜儿;又是第一回踏进上流社会;如果没有丈夫在身边保护着;恐怕失了体统。
她刚一进门;斯丹恩勋爵就上前拉了她的手;非常客气的欢迎她;并且把她介绍给斯丹恩夫人和她两位媳妇。三位夫人正颜厉色的和她打了招呼;斯丹恩夫人还和她拉手;可是那只手又冷又僵;简直和大理石一样。
蓓基又感激又谦逊的拉着斯丹恩夫人;她行礼的姿态非常优雅;连第一流的跳舞教师也比不过她。她说勋爵是她父亲最早的主顾;给过他不少恩惠;因此她;蓓基;从小就尊敬斯丹恩府上的人。她说这话;当然是表示对斯丹恩夫人低头伏小的意思。原来斯丹恩侯爵曾经向夏泼买过两张画;夏泼的女儿是个热心人儿;始终没有忘记他的好处。
然后蓓基和贝亚爱格思夫人也见了面。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