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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在议会的代表们并没有照此行动,而是投票赞成战争贷款,而且在阵线双方情况都如此。法国和德国的社会主义政党在1914年的那个8月里,无疑做了他们的选民所期待它们做的事。工人们并没有创造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是为现存的世界走上战场。这能让谁感到惊讶呢?这个地球上的穷人和被践踏者在什么时候按照他们的观念创造了那个世界呢?难道这不是知识分子的一种家长统治式的欺骗吗?知识分子把乌托邦的幻想强加给受苦受难的人们,而不是带给他们现实的利益。穷人们在寻求阳光下的一席之地,在这个太阳之下,在今天的太阳之下,而不是一个未知的世界的人造光源之下的一席之地。谁若告诉他们,他们在自己的手中掌握着未来,他就既没有给他们面包,也没有给他们头上的片瓦之屋顶。因此,他们的梦想开始于他们在现实中所看到的东西,这是十分自然的。毫无疑问,产业工人阶级及其政治组织是一支变革的力量,然而,这种变革意味着弘扬一项已经是现实的原则,即公民权利原则。
诚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些令人惊讶的经验。很多知识分子沉溺于革命的幻想。在第二次三十年战争期间,知识分子起过重要的作用,因此,在谈论这段历史时也将经常谈到他们。工人运动的某些领袖或者本身是知识分子,或者他们对伟大的幻想着了魔,入了迷。统治力量的畏惧反映了他们的过分奢望。因此在1914年和20世纪30年代之间,即在各社会主义政党开始投票赞成进行民族之间的战争和斯大林在俄国的崛起以及后来希特勒在德国的崛起之间的某段时间里,无产阶级作为使得人们对另一个世界怀抱希望的北斗星,几乎难寻踪影,完全消失了。
无产阶级的消失是有其原因的,对于这些原因,值得加以探讨,因为它们会启迪人们了解重要的社会发展。首先,其中一个方面的发展与其说这是一种发展,不如说是一个简单的事实。那些描绘和歌颂无产阶级的新世界的人,对于劳动者的实际态度,显然所知甚少。与虚构的猜测相反,工人们与其说是胸襟宽大的,毋宁说是不宽容的,与其说是国际主义的,不如说是民族主义的,对待自由党人与其说是热爱自由的和开放的,不如说是批判的和寻求保护的。“经验的数据和理论的考虑都容易得出结论,下层的阶层是比较崇尚暴力的,它们认为极端的运动比温和的和民主的运动更有吸引力,如果它们参加极端的运动,它们不会因为缺乏内部的民主而被吓跑,而受过较高的教育和能作比较深思熟虑的人就会离开这些运动。”李普塞指出,“不宽容的和极端主义的运动更大的可能是产生于下层的阶级,而不是产生于中层的和上层的阶级,这种逐渐得出的认识”“为民主左派的知识分子制造了一个悲剧性的窘境,他们曾经相信,无产阶级必然是要求自由、种族平等和社会进步的一支力量”,谁想反驳他的观点呢?
随着人们对工人阶级的真正的意见和态度产生失望,接踵而至的是人们对工人运动组织的幻想的更大程度的破灭。1911年,罗伯特·米歇尔首先发表了他的《政治党派的社会学》之际,其核心论点已经不再是新鲜的,但是还是一直令人震惊。这个论点从根本上说是简单的,它告诉人们,社会主义的政党基本上同其他党派和政治组织没有区别;然而,这种观察后果累累。“谁若总是开口闭口‘组织’,他准是具有一种寡头政治的倾向。”群众不能自己进行领导:在他们组织政党和工会的时刻,他们被少数人领导着。代议制的代表们统治着他们的选民,被挑选出来的代表们统治着赋予他们席位的人。米歇尔深刻钻研了人的本质和社会的要求,来说明这样一种简单的观察:一个政党就是一个政党。他是否对一般意义上的社会或者对社会的真正特征的可以避免的弱点感到恼怒不安,这一直没有完全搞清楚。无论如何,他得出结论,认为工人运动已经变成了一般的、政治的进程的一部分。这就是社会民主主义的诞生。格奥尔格·卢卡奇(GeorgLukacs),用虚无飘渺的、然而意味深长的话语表达了它的意义,1922年,他对“现实政治组织的进程”表示遗憾,这个进程“把无产阶级逼退到它的直接的生存境地之中去,使它成为仅仅是资本主义社会的组成部分,而并不同时是把资本主义推向没落和毁灭的发动机”。
米歇尔对寡头政治的领袖和成员大众进行对比,这还有一个更深远的背景。这种对比暗示存在着一种新的时髦,即把被颂扬的无产阶级描写为一个没有结构或者没有文化的群体。它仅仅是一群乌合之众。本世纪20年代据说也正是发现原子化了的群众是现代精神的人质的时候。古斯塔夫·勒榜(Gustave Le Bon)的《群众心理学》当时还一直拥有很多读者;何塞·奥尔特加…
加塞特(Jose Ortega Gasset)曾经写作他的《群众的起义》。台奥多尔·盖格尔(Theodor Geiger)在他的著作《群众及其行动》里曾试图为很多人辩护,他引用了作为革命希望的载体的无产阶级这个强有力的概念,但是,他后来发表的文章表明,他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许多其他的人,毋宁说,倾向于接受韦尔纳·桑巴特(Werner Sombart)的观点,也把无产阶级描写为一种“毫无质的纯粹的量”。“全世界的无产者”,“在伦敦和在罗马,在莫斯科和在巴黎,在柏林和在维也纳,几乎都是同一种毫无色彩的和毫无个性的形象”。从夸张到玩世不恭,相去并不十分遥远。
现实的社会发展对于剩下的无产阶级的信仰者恰恰没有什么希助。在经济方面,两次世界大战之间这段时间,毋宁说是一个马马虎虎、不好不坏的时期,然而却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再分配。因此,一部分工人阶级的生活至少在外表上上升到中产阶级的生活。“资产阶级化”这个词四处流传。无论如何,这必然被看作是反驳了马克思的观点,马克思认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无产阶级将会变为一个大的本质上无差别的阶级。工业的进步要求新的技能;区分熟练的、刚开始学习的和未学习的工人,不仅仅是一种技术上为了上保险而需履行的手续。
工业的进步和普遍的经济发展也导致私人和公共部门的职员这样一种“新的中产阶级”的巨大增长。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人们就已经谈到这种现象,随后在本世纪20年代,很多社会分析学家都研究这种现象。显而易见,迅速增长的新的中产阶级——以及独立的手工业者、小企业家和农业主的“旧的中产阶级”的顽强生存——驳斥了这种的假定:全人类中一个压倒一切的多数或早或迟都将会过着一种在很大程度上没有差别的无产阶级的生活。的确,工人阶级进一步增长;在若干发达的国家里,它占50%的人口,或者还要多。但是,其他的阶层的增长还要快一些,它们的社会地位绝不是十分明确的。
当1926年埃米尔·列德勒(Emil Lederer)和雅可布·马尔沙克发表他们的很有影响的《新的中产阶级》研究之时,他们还能论述,这种把职员描写为“大资本和无产阶级的缓冲地带”以及认为新的服务阶级在工会里与传统的工人一起找到了他们的位置的看法是错误的。然而6年之后,台奥多尔·盖格尔第一个指出,事情并不这么简单。所谓的高领无产者在其经济地位上,很多方面与工人相同,但是,他们不仅穿着高领衬衫,而且一般也有他们自己的社会政治“情结”。这种情结导致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