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了马阮之流的大节之后,进而指出他们虽是坏种,也还有其“才能”。这才
能,是指他们的诗文词曲序画而言的。这自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根据。人间
坏种多矣,但能做出大大的坏事,给民族、国家、人民带来特大灾难的,也
还要靠他们的“才能”。
阮大铖有诗集,有《春灯?燕子》的曲本,知道的人颇不少。但马士英
的诗、画流传下来的就很少。马士英是能画的,清初的刘大山(岩)有《题
马士英画》一诗,在《大山诗集》卷四中:
福人醉不醒,幕府凯歌休。君臣鸟兽散,兹事羞千秋。断续焉中看
字样,凤阳提督金陵相。尚有闲情作画师,六代山川恣跌宕。小部新翻
燕子笺,吴绫细楷朱丝缠。司马填词宰相画,孝陵王气飞灰烟。吁嗟鼠
子金衢走,人间尚惜迂痴手,看画君须掩姓名,画工莫问为谁某。
刘岩的诗集流传很少,还是康熙时所刻。作者的诗笔也何让于梅村!真
是慨乎言之,马阮并论,弘光一局,在他看来简直是一场奇耻大辱。诗末透
露了一点消息。在清初,马士英的画还是流传得有;作为画人,也不是凡品。
不过人们看见那署名就觉得可耻。乾隆中吴兴姚世钰也有《题马士英画》一
诗:
剩水残山信手为,百年留得墨离离,与人家国浑闲事,那不常称老
画师。
可见百年以后,马土英的画迹也还是有流传的。忘记是谁的诗了,有“×
×青楼冯玉瑛”之句,诗注说,人们讨厌马士英的为人,但又不忍毁弃他的
作品,于是就把画上题属的“马士英”加上点画改为“冯王瑛”,而且指实
为一位善画的名妓。这诗的作者是晚清人,不过今天冯玉瑛之作好像也从来
没有发现过。
至于马士英的诗文,那就流传得尤少。我只在阮大铖的《咏怀堂丙子诗》
前面看见过马士英所作一篇小序。文章写得是不坏的。记得他特别抓住了阮
大铖诗里的“禅味”加以发挥,而且引用了他自己的一联断句:“深机相接
处,一叶落僧前。”也确表现了一些禅宗的意蕴。当时阮胡子正在南京祖堂
山献花岩畔避风头,同时埋头写剧本。
这回是从燕赏斋主人的藏扇中看见了马士英的一幅草书金扇,草书有颇
深的功力,使人想起张瑞图、王铎等明末书家,那风气是一致的。原扇失去
一行,诗云:
□□□□□,浙比鱼龙乡。流止同一观,湖山孰低昂。晨昏蟾蓄泄,
王气聊相当。荷芰接松楸,映带生空香。夏深水鸟散,莫乱澄湖光。即
事尽幽赏,蒲风生夕凉。
属款是“为维城词丈书马士英”,”马士英印”(白文方印)。
这诗,和上面所引的断句风格是一致的。放在《咏怀堂集》中,也毫无
愧色,不但禅味颇浓,而且气象比起阮司马还要来得雍容阔大一些。看来,
“小人无不多才”这话还是不无道理的。
据燕赏斋主人见告,若干年前叶玉虎(恭绰〕看见此扇,曾为之惊赏。
叶玉虎说他曾藏有阮大铖的字幅(按,已影印入■山精舍本《咏怀堂诗》)
但平生不曾见过马瑶草的墨迹。我想,做为反面人物的遗迹,这种事物也自
然有其文献价值,殊不必义愤填膺、拉杂摧烧之的吧。
1979 年5 月5 日
消夏录
长夏无事,以读书自遣。陶渊明说,“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忘
食”不一定办得到,多少忘掉一些暑热,倒是可能的。近来记忆力衰退,有
许多从前看过的书,还曾写下过批注,几乎都全然忘却了。重读时就会产生
一种新的愉乐,也不免有些惘然。想想还是多少记一点下来的好。古人著作
中笔记一项特别丰富,那部分原因就在此。做这样的工作,重要的是见识。
不只是议论,就是选材,也往往可以看出读书者的见解。这是很不容易的。
也是暴露自己思想,趣味? 。的一个非常危险的渠道。不过我想,只要采取
老老实实的实事求是态度,一定是会得到读者谅解的罢。
钱大昕论诗
钱竹汀(大昕)是我所佩服的作者,我有一部原刻的《潜研堂文集》,
还是马笏斋的藏书。随意翻阅,很有兴趣。钱竹汀是著名学者,他的主要成
就是在文史考证方面。不过他也作诗,他有一种非常难得的老实态度,他知
道作诗不是自己的特长。他在诗集自序后面,写了一段附记:
予既以有韵之文,受知圣明。然性不喜瞰名,检点箧中,所作亦无
甚称意者。故从未敢刻以问世。而江南书肆选刊近人诗,往往滥收拙作,
真赝相半。偶有一客过予,诵所见佳句,听之愕然,谢以非某作,句亦
殊不佳,客怃然而退。予于诗虽非专门,而寸心得失之故,要自知之。
固不欲掠它人之美,亦岂可以恶诗冒为已有。兹取前后所作,钞为一集。
不敢自以为是,亦欲存庐山之真面云尔。
这篇短文写得好。表面看来,钱大昕是一位彬彬有礼的儒者,但实际他
是很严肃的,还有点厉害。那位想来奉承的“客”,碰了一鼻子灰而逃去,
在钱先生笔下,是活生生的。这自然并不是小说,但确是写出了社会上的一
种典型。很真实,很有深度,因而也就很有意义。
钱大昕的严厉,使读者不易觉察,固然与他的修养、文字有关,但主要
的原因还是他采取了“实事求是”的态度。不吹胡子瞪眼,声音也不奇怪而
高,只讲道理,不学泼妇。看似平易,其实是比一切“英雄”们都厉害得远。
他还很有点幽默感,他并不曾有意丑化,但那位“客”的脸谱我们是看得清
清楚楚的。因为我们都有同样的经验,一下子就联系起来了。
沈德潜选过一部《七子诗选》,其中就有大昕的诗。沈是钱的前辈,但
作风很坏,大有那位“客”的气味。我怀疑,附记里的有些话,就狠狠刺了
他一下。自然这不过是推测,但我相信,并不是完全没有根据的。
诸葛亮与魏延
《三国志演义》描写诸葛亮与魏延的故事,把魏写成一个“脑后有反骨”
的角色,暗示只有诸葛亮能掌握、使用他;诸葛一死,魏延就再也无人能加
以制驭,最后还是靠了诸葛的“遗策”才杀了这个“祸害”。不能说完全没
有史实根据,但确是大大地小说化了,也大大地歪曲了事实的真相。
魏延是个很有见识才干的将领,比马谡高明得多。他在伐魏的战略上,
与诸葛有明显的分歧。他主张出子午谷直取长安,诸葛亮不予采纳,却选择
了兵出祁山的迂远路线,而且前后试了六次之多,结果还是失败了。一般人
都把这作为诸葛谨慎小心的证据,陈寿还批评诸葛,“应变将略,非其所长”。
其实这是一个很不易为人理解的悲剧。
魏延的作战方针是一条出色的奇计,诸葛不会不理会、赏识。但他不能
采纳;又不能明白讲出自己的理由来。魏延当然想不通,难免对丞相有意见。
这就是悲剧的实质。
王船山是多少看出了那秘密的。他认为,刘备死后,阿斗胡涂无用,在
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只能采取“以攻为守”的策略。明知出祁山不易完成北
伐大业,但还是先后六次执行了同样的战略。碰了壁要转弯,这是猪都懂得
的道理,难道诸葛就不懂么?
诸葛亮苦在明明知道在客观条件限制下,只有采取积极防御的战略,才
能争得生存,但又不能公开宣布;相反,在口头上还必须高唱“北定中原”
的调子,否则人心就有瓦解的危险。他当然不能向魏延推心置腹地说明。而
魏延自然也摸不出诸葛的心思。这真是一个悲剧。
诸葛亮的《出师表》虽然提出了伟大的战略目标,但却缺乏必胜的信心。
通篇充满了悲壮气氛,但缺乏誓师的雄壮气势。过去读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其实,那原因也是不难理解的。
马士英与杨龙友
我在《春夜随笔》中曾经谈到马士英和他的画,其实清人文集中有关的
材料还有的是,只是手头无书,记忆不济,不能广为征引而已。今天翻阅张
商言(埙)的《竹叶庵文集》,在卷八中又发现两诗,原题云《题马士英画
二首》,题下小注云“即王阮亭尚书所题诗之帧,今陆丹叔同年藏之”。
此君作画题辛未,门馆清闲消夏宜。尚是江南无事日,未曾庐凤督
师时。
一般不骂杨龙友,桃叶江声骂汝多。剩水残山能几笔,六朝难画画
陂陀。
张商言的诗写得不坏,特别是那第二首,道出了清初文士中间流行的一
种批评尺度。诗人还是明白的,大约也多少知道一些杨龙友的底细。
杨是马的亲戚,是典型的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