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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下说书-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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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十多年中,这样的念头确是从来也不曾出现过。不过近来不同了,
又开始动笔写写文字,也必然要想到过去曾经思索、考虑过的一些问题。有
时想有所引据,或企图更过细地加以钻研,或想为久已酝酿的主题搜寻较完
备的资料,往往只能掷笔而起,叹口气完结。明明知道自己有哪些书,所需
的材料就在某卷某页,可就是看不到、摸不着。明明知道这些书都安然无恙
地放在图书馆里,“蓬山此去无多路”,但还是没有法子想。
已经是八年以前的事了。当时我正在干校里当泥水小工。一天,换上了
劳动服正准备上工,忽然一位头头来通知了,要我马上回上海去,第二天一
早到单位里去报到。这是出乎意料的,是吉是凶,完全不能预卜。但自己明
白,八成不会是好事。第二天遵命去报到了,先是受到大声呵斥,坐在门外,
接着那位头头出现了,简单地说了一句,“今天要按政策没收你的全部藏书”。
这时我就立刻省悟,为什么采取了如此神秘而迅速的手段,那是防备我会进
行私下的转移。
在这简单的宣布之后,就是立刻出动。三十多条大汉、两部运纸卡车,
浩浩荡荡向我的住所开去。车上带了几捆麻袋,人们花了一个整天又一个上
午,总算把我全部印有黑字的本本全部运走了。我这样说,是因为到底还给
我留下了几卷高丽笺,有的还是乾隆时的旧物,就因为那上面没有字迹。后
来我就拿来一张张都写满了字。明知自己不是书法家,也不配用这样的旧纸,
但还是写了。我想,除了检查、交代、汇报之外,我还应该有些另外白纸黑
字的东西。
在查抄过程中,还有许多有趣的细节,但在这里,略之。
我向另一位头头提出,是否留下一份目录呢?他向我大喝一声,道:“嚣
张!”这是当时习用的词汇,我们都明白那意思。但今天出版的辞书里的解
释却是不完备的,至少没有反映那特有的丰富而微妙的涵义。我想这是有些
可惜的。
真是出乎意料。第三天,头头来通知了,决定要编一本目录,而且要我
也去参加。我不明白,我的“嚣张”的建议是怎样终于被采纳的。但这种神
秘的决策过程,也还是不去研究的好。
到了机关的一间大房间里,发现我所藏的白纸黑字的东西都堆在那里
了。更出乎意料的是,发现了已经坐在那里的顾起潜先生。他是研究版本的
老专家,是清代苏州著名藏书家顾氏秀野草堂的后裔。二十多年前就刊行了
“明代版本图录”的,我过去在图书馆里也曾看见过他。我想,在当时,他
应该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反动学术权威”,可是竟被弄来参加审定编目的工
作了。那细节,我自然也没有打听。
我的工作是编目,但只是一些被认为够不上善本资格的书才由我来处
理。专家们自己动手的对象当然是不同的。我按照常规努力地编着,记下了
书名,版本,册数,编成一种不折不扣的书帐。但到第三天上,头头来训斥
了,说我在搞繁琐哲学,要我更加紧、简化地编。我想,单是杜诗,我就有
十多种不同的刻本、抄本,用简化法怎么能行呢?但这样的“繁琐哲学”头
头怕是不要听的,解释起来又太费口舌,因此什么也不说。这样,我自己只
负责编了极小部分的目录。到了第五天,头头下令了,我还是回到干校去当
小工。以后那些白纸黑字的事物的命运,就一些都不知道了。
这以后一晃就是五六年。说一些消息都没有也并不准确。曾经有好几次
得到朋友通知,“写作班”里出现了我的藏书;图书馆里也有我的目录书在
任人翻阅;甚至有些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弄到许多画册在看,上面也有我的签
名。这也是我的一种坏脾气,买到一本书,随手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或题跋,
有时还要铃印。因此也就成了这些消息提供者的依据。当时,听了这些消息,
我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是真的看破了“红尘”,只是觉得愁眉苦脸或
痛哭流涕都并不雅观也于事无补,还不如淡然处之的好。这也是我的一种坏
脾气,二十多年前,一位头头就曾指出我这是“强颜欢笑”,自然就是不认
识错误罪行的表现,因而给了我加重的处罚。
一直到1978 年的年末,我才又去拜访了顾起潜先生。从他那里得到的消
息是令人鼓舞的。他告诉我,我的藏书中间的线装书部分,都很好地保存在
图书馆里,没有什么散失。同时因得到他的照顾,有些残破的书册,还修补
装订过。只要等政策确定、发布,立即就可以发还。
此外,我还在另外的地方看到了顾先生手制的我的藏书中间属于“二类
书”的一份详目,并奉命照抄了三份。我还好奇地打听过,怎样的书才算是
“一类”呢?回答是并没有。我想,那大概是指宋板元抄之类的国宝吧。
我的几本破书够不上“国宝”的资格自然用不着多说,但对我却是珍贵
的。因为它们被辛苦地买来,读过,记下札记,写成文字,形成了研究构思
的脉络。总之,是今后工作的重要依据。没有了它,就只能束手叹气,什么
事都干不成。
一年以来,也曾为此奔走过许多回,遇见过各种人物,经过的细节不想
在这里细说了,总之是没有什么结果。人们的论调、手法,也都是极平常的,
我们大家都非常熟习。如实写下,就难免要犯“公式化”的错误。在这里,
我只想以一个遭受“四人帮”无情掠夺的受害者的身份提出一点卑微的愿望。
何妨让我有条件继续工作下去呢?何妨落实党的政策使物归原主呢?今天,
我能说出这些平庸的看法(在大批“资产阶级法权”的日子里,这就不只是
“嚣张”而是“反革命谬论”)是不容易的,很需要一些勇气。因为想到古
人祭书的故事,牵连讲了这许多废话,连我自己也觉得不免过于饶舌了。
1980 年1 月15 日
再谈禁书
在《谈禁书》里讲了一点有关禁书的故事,意有未尽,想来补充一下。
其实哪里说得上“未尽”,简直是差得远,真的不过只是碰到了一点皮毛而
已。即以禁书的性质而论,曾经碰到的一点是属于政治性一类的,此外还有
另一个大宗则是属于“道德性”的。例如一般所说的淫书、猥亵书、色情书、
黄色书? 。就都是。这最后一个名词是十年前才时髦起来的,是集大成的,
意义更为“广泛”、“深刻”的一个专用词。就连过去最正统的道学家听了
也会为之吃惊,好像世道人心之“古”,再也没有逾于此日者矣。我至今也
还弄不清楚那真切的定义,除了几本确凿无疑的正经书之外,简直就不敢保
险哪一本不是“黄色书”。
我还曾经表示过,我是赞成读书没有禁区的。我想,如果要受到质问,
极可能出现的问题将是,是否对“黄色书”也主张不设禁区呢?甚至是,是
否主张公开发行《金瓶梅》呢?这不是过虑,我想不少同志是必然会有此一
问的。我想,我的回答依旧只能还是那样,当然,我也曾说过,“一时实行
起来并不那么容易”。早已安下了必要的“伏笔”了。
为什么会有这样迹近“离经叛道”的坚定信念,这就不能不追溯到四十
多年以前,当我还在中学里读书时从报上看到的一条消息。那是报导新上台
的希特勒在德国的“政绩”的,详细内容已经说不清楚,但那要点倒是记得
的。那时在纳粹党的鼓动之下,德国的一些大学生捣毁了一位德国著名科学
家和教授创立的一间图书馆,把所有的藏书(自然是“黄色书”)都搬到柏
林大学,定期焚毁,同时还大声唱歌,那歌词因为是译成古诗形式的,因此
到今还约略记得,他们唱道,“日耳曼妇女兮,今已得到保护兮。”
在当时一个中学生的头脑里,这消息确是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大学生烧
图书馆,一也;烧了“黄色书”女性就得到了保护,二也。这疑团一直维持
了很久,后来总算逐渐明白了一点,但最后的恍然大悟,是在过了四十多年,
“前中学生”看到了在林彪、“四人帮”恶意煽动之下的一些“今中学、大
学生”们的烧书“壮举”之后。论规模、论气魄,都远非当日的纳粹希公所
能望其项背,这就是直到今天我依旧敢于坚持自己的看法的一个重要的根
据。
照例要讲一点自己的经验。可惜的是这种经验并不多,因此发言权也就
很有限了。记得也已是三十多年前了,商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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