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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下说书-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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斤换直银。说与痴儿休笑倒,难寻几世好书人。”说了一通风凉话,却料不
到他自己连同所藏书籍的命运比祁氏还要来得悲惨。
清末浙东汤氏藏书也有一方大印,“见即买,有必借,窘尽卖。高阁勤
晒,国粹公器勿污坏。”说得更是开脱,而且毫不讳言,必要的时候尽可卖
掉。这就分明可以看出,到了封建社会的晚期,“子孙世守”那样的观念已
经日趋淡薄,而书籍作为商品,在读书人心目中的地位也已大大改变了。
但在明代或更早,这种通脱的意见是难以遇见的。著名的天一阁,就历
世相传着极严格的封建族规。藏书应怎样保管,要经过怎样烦难的手续才能
看书? 。都规定得十分明确。有清一代,有许多著名的学者想登阁观书都被
回绝,这样的纪事是很多的。约略与范钦同时的苏州著名藏书家钱穀有一方
印记则说,“卖衣买书忐亦迂,爱护不异随侯珠。有假不返遭神诛,子孙鬻
之何其愚。”就大有咬牙切齿之意。钱叔宝是一位贫老的布衣,也是真正爱
书、懂得读书的人,他的这种愤激的言辞是可以理解的。说得更为可怕的是
明末清初宁波的万贞一(言),他是万斯同的侄辈。我买到他的藏书,读到
他手铃的藏印时,是吃了一惊的。他说,“吾存宁可食吾肉,吾亡宁可发吾
椁。子子孙孙永勿鬻,熟此自可供■粥。”在我浅薄的见闻中,像这样说得
斩钉截铁、血肉淋漓的可再也没有了。
为了保护藏书,一方面是训斥子孙,另一面则是威胁买主。可以作为代
表的是另一方大印,不过已说不清是否是钱叔宝的手笔了。“赵文敏公书卷
未云:吾家业儒,辛勤置书。以遗子孙,其志何如。后人不读,将至于鬻,
颓其家声,不如禽犊。苟归他室,当念斯言。取非其有,无宁舍旃!”
话虽如此,有些人肚里明白,他们寄以殷切期望的孝子贤孙往往是靠不
住的。明代的杨仪吉年老时就将所藏书散给了亲戚、故旧,同时还恨恨地声
明:“令荡子爨妇无复着手,亦一道也。”他大概看够了官僚地主家庭子孙
“不肖”的实例,才想出了这一条计。他是隐约地看出了“君子之泽,五世
而斩”的规律的,自然并不明白那原因。
以上通过几方藏书图记,约略勾画了藏书家愉快、痛苦交错的矛盾心情。
这些位,如称之为“书痴”,大概是并无不合的。当然具有较为高明的识见
者也不是没有。明末的姚叔祥就说过“盖知以秘惜为藏,不知以传布同好为
藏耳”这样的话,是很有见地的。可惜的是并不多见。
“嗜书好货,同为一贪。”这是并非藏书家的极平凡的常识性见解,恐
怕事实也确是如此。旧记中常常有人们千方百计搜求书籍的故事,有些自然
是使人佩服的,有的就难说。比如朱彝尊买通了钱遵王的书童,把《读书敏
求记》的手稿偷出来传抄,就被当做“佳话”写入了序文。这其实就是孔乙
己著名的自我辩护的蓝本。“佳话”与“笑柄”的区别,完全以是否“名人”
为准,事物的本质往往是被忽略了的。在阶级社会里,人们的行动是不能不
受社会阶级地位的制约的。孔乙己如果没有落魄,或有朝一日又阔了起来,
他就会使出不同的手段来抢,人们也不但不敢笑,而且还要眼睛望着地面了
的。
关于《清明上河图》或“一捧雪”的故事,人们是熟知的。因为有戏曲
和小说的宣传。严嵩、世蕃父子的收藏,详细记录在《天水冰山录》里的,
恐怕无一不是用同样手段取得的。但很少有人知道,严家父子的前辈,秦桧
父子早已玩过同样的花样了。
陆游《老学庵笔记》记,“王性之(名铚,是作《挥麈录》的王明清的
父亲)既卒,秦熺方恃其父,气焰熏的。手书移郡,将欲取其所藏书,且许
以官。其长子仲信名廉清,苦学有守,号泣拒之曰,‘愿守此书以死,不愿
官也。’郡将以祸福诱胁,皆不听。熺亦不能夺而止。”这是八百多年以前
的故事,但今天听来也还耳熟得很。同时还不能不叹息古人到底“淳厚”,
王廉清顶了一下,秦熺也就算了。如果换了陈伯达或那个“顾问”,你顶一
下看,谁都知道那后果是什么。
中国历代皇帝有一种高妙的创造发明,好像一直不曾引起过怎样的注
意。那就是“抄家”。一个奴才,受到主子的宠信,逐渐爬起来了,一路上
贪污、受贿,巧取、豪夺,终于积累了一大笔家私。到了一定的时机,皇帝
就将面孔一板,抄家问罪。既平了“民愤”,皇帝自己也在“山呼万岁”声
中写写意意地将贪官的辛勤集聚搬到内库里来。这实在是极为巧妙的一举两
得的方法,比起自己出面接受“孝敬”要干净得多也省力得多。因此一代代
继承下来照办无误,不过一直心照不宣,也从不写进什么总结里去。到了十
年浩劫之时,“四人帮”之流就全盘继承了这个办法,并加以发展、提高。
原来只限于几个贪官的,现在就推广到全民中去。原来的口号是惩治贪污,
现在就改为破除“四旧”。在深度、广度的变化上,都不能不说是受了清代
文字狱的启示。一切书籍、文物、艺术品? 。只要用“四旧”的尺子一量,
就再也没有地缝可钻,一古脑儿被抄了去了。
奇怪的是,当时作为“罪证”的“四旧”,今天在许多人的眼睛里又有
了完全不同的意义。当党和政府三令五申、拨乱反正、责成清理发还时,有
的人就很不愿意。在他们看来,“四人帮”的反革命掠夺,在理论上是非法
的,在实际上却是一种“成果”。
我不敢确说这样的思想状况有多少普遍性。因为即使抱有这种想法的人
大抵也不肯坦白表示,他们嘴里说的往往倒是更为动听的词句。不过从具体
的现象中可以知道它是确实存在的。我自己的几本破书被“四人帮”的爪牙
抄去,已近八年。有些书就放在上海图书馆里,我也早就看到了那详目,知
道是完整地保存着的,可是至今也还没有发还的讯息。偶尔去打听一下,就
会听到全套公文程式的答复。最后这种繁复的套话浓缩成一句,是“尚未清
理完毕”,而且已经重复了若干次了。真是奇怪,难道那几本书就一直是点
不清楚的么?
1979 年12 月20 日
祭 书
时令还没有进入农历己未年的腊月,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祭书”。过
去时代的读书人,特别是藏书家,到了一年向尾的某一天,总要举行这样一
种仪式。把自己心爱的书陈列在案头,藏书很多的,大抵只是选取少量有代
表性的书本,多数还要用鲜花酒醴作供,可能还焚香,然后大礼参拜,口中
念念有词,不外是“长恩默佑”、“子孙永宝”之类的虔诚吉利话。这样的
仪式常常要请好朋友参加。仪式结束后就大家一起赋诗。会画的朋友也许还
要画一张画,接下去就是吃酒,再就是将有关的诗文刻进自己的集子里去。
过去我经常从诗文、题跋里看到这种纪事,觉得很有趣也很可笑。买了
几本破书,居然还要玩出这许多花样。地主阶级也确是空闲得可以。
这种仪式所反映的思想也是明明白白的。首先是“知识崇拜”。过去是
只有地主阶级有文化,要占有文化就得依靠书本。因此书就成了他们稳稳站
在统治阶级内部、对被压迫的阶级实行统治的必要武器,即宝贝。而对宝贝
是必需表示充分的敬意的。
其次,在旧社会,书籍也和其他物质财富一样,流转无常,易遭毁失。
一般的说法是书有五厄,什么水火兵虫之类。仔细想想,其实又何止于此。
如果每种书印出以后,一本都不毁失,那就真正不得了,现有的图书馆无论
怎样扩充也将装不尽,而善本这名目也就不存在了。经验教训了读书人,他
们为了免除这种厄运,也只能采取一种迷信的手段——祭。
我在这里讲起这样的故事,自然不是想来推荐什么封建迷信。其实用不
着推荐,在我们这里,封建的事物还多得很,至少在目前,还用不着担心它
会断种。同时,物质基础也到底不同了。把什么《基度山伯爵》之类供在桌
上,对之顶礼膜拜的喜剧,用不着担心,是肯定不会出现的。
我的忽然又想起了祭书,自然也有自己的原因。那就是,最近我又时时
想起了我的几本破书,情不能已,这才产生了这样古怪的念头。仔细回忆,
在过去的十多年中,这样的念头确是从来也不曾出现过。不过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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