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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有如汉人三万言说‘粤若稽古’者。”(“经学历史”)由理学的烦琐到
考证的烦琐,其烦琐的对象不同,而拘束个性的独立发展,则殊无二致。学
诚就在这个时候出来挽持风气,主张“以意为宗”“全其所自得”。他的代
表作“文史通义”与“校雠通义”二书,即自命是颇“乖时人好恶”的(见
前引)。我们仔细研究以上二书的内容,“文史通义”略当今日的文化史,
“校雠通义”则当今日的学术史。他说:
人不幸而为古人,不能阅后世之穷变通久,而有未见之事与理;
又不能一言一动,处处自作注解,以使后人之不疑;又不能留其口
舌,以待后生掎摭之时,出而与之质辨。惟有升天入地,一听后起
之魏伯起尔!然百年之后,吾辈亦古人也,设身处地,又当何
如?。。鄙人所业文史校雠:文史之争义例,校雠之辨源流,。。
皆不能不驳正古人。。。古人差谬,我辈既已明知,岂容为讳?但
期于明道,非争胜气也。(同上卷七“文史通义”外篇一“与孙渊
如观察论学十规”)
“古人有未见之事理”这句话,在当时经学支配的世界是有力的抗议。
故在他看来,宗许宗郑,都是一种自我的束缚;因为对于古人的差谬,今人
是可以批评的。他对于戴震的“郑学齐记”有一篇“书后”,其中说:
戴君说经,不尽主郑氏说,而其与任幼植书,则戒以轻畔康成。
人皆疑之,不知其皆是也。大约学者于古未能深究其所以然,必当
墨守师说。及其学之既成,会通于群经与诸儒治经之言,而有以灼
见前人之说之不可以据,于是始得古人大体,而进窥天地之纯。故
学于郑,而不敢尽由于郑,乃谨严之至,好古之至,非蔑古也。乃
世之学者,喜言墨守。。。墨守而愚,犹可言也;墨守而黠,不可
言矣。愚者循名记数,不敢稍失,犹可谅其愚也;黠者不复需学,
但袭成说,以谓吾有所受者也。
盖折衷诸儒,郑所得者十常七八。黠者既名郑学,即不劳施为,
常安坐而得十之七八也。夫安坐而得十之七八,不如自求“心得”
者之什一二矣,而犹自矜其七八,故曰德之贼也。(同上卷八“文
史通义”外篇二)
这可见他怎样地注重“自得”,而厌弃因袭了。他以为所谓“师说”,
不过是“自得”之桥梁罢了。这是他著书的出发点。他说“文史之争义例,
校雠之辨源流”,在他处又说:“史学义例,校雠心法,则皆前人从未言及,
亦未有可以标著之名。”(同上卷九“文史通义”外篇三“家书”二)今更
就学诚所著两书,分别评述于下:
一、“文史通义”之近于历史学,虽被近人所指出过,但“文史通义”
之更近于文化史以及“文史通义”和“校雠通义”不能混同并提,却仍应加
以研究。在这里,我们要首先弄清楚才是。学诚说:
郑樵有史识而未有史学,曾巩具史学而不具史法,刘知几得史
法而不得史意,此予“文史通义”所为作也。(“章氏遗书”“外
编”卷十六“和州志”一“志隅自序”)
吾于史学,盖有天授。自信发凡起例,多为后世开山。而人乃拟吾于刘
知几。不知刘言史法,吾言史意。(同上卷九“家书”二)他的史识、史学、
史法是指什么呢?而史意又是指什么呢?这些在他的学说中都有特别的意
义,不可以随便看过。
学诚说:才、学、识三者,得一不易,而兼三尤难。。。史所贵者义也,
而所具者事也,所凭者文也。孟子曰:“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
义则夫子自谓“窃取之矣”。非识无以断其义,非才无以善其文,非学无以
练其事。(同上卷五“文史通义”内篇五“史德”)他更具体地说明义、事、
文三者。他说:
夫事,即后世考据家之所尚也,文即后世词章家之所重也。然
夫子所取,不在彼而在此,则史家著述之道,岂可不求义意所归乎?
(同上卷四“文史通义”内篇四“申郑”)
由此看来,他所指的史事,为典章名物之考据。
史识,又是什么呢?学诚曾说郑樵“有史识而未有史学”,又说:
郑樵稍有志乎求义,。。郑君区区一身,僻处寒陋,独犯马、
班以来所不敢为者而为之,立论高远,实不副名。(同上)
学博者长于考索。。,岂非道中之实积,而骛于博者,终身敝
精劳神以徇之,不思博之何所取也。。。言义理者似能思矣,而不
知义理悬而无薄,则义理亦无当于道矣。此皆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
也。程子曰:“凡事思所以然,天下第一学问人。”亦盍求所以然
者思之乎?(同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二“原学”下)
因此,他以为无史学之史识,就陷于立论高远,思而不学,义理虚悬而
无薄,不能得其史义。
学诚详论史学,多见于“文史通义”外篇。他指出刘知几之得史法,以
为“刘言史法,吾言史意;刘议馆局纂修,吾议一家著述,截然两途,不相
入也。”(同上卷九“文史通义”外篇三“家书”二)这样看来,他的所谓
史学重点在于所谓“吾于史学,贵其著述成家,不取方圆求备,有同类纂。”
(“家书”三)但方圆求备又指什么呢?他说:
“易”曰:“筮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智。”间尝窃取其义,
以概古今之载籍。撰述欲其圆而神,记注欲其方以智也。夫智以藏
往,神以知来,记注欲往事之不忘,撰述欲来者之兴起,故记注藏
往似智,而撰述知来拟神也。藏往欲其赅备无遗,故体有一定,而
其德为方,知求欲其决择去取,故例不拘常,而其德为圆。(同上
卷一“文史通义”内篇一“书教”下)
方圆求备,表面上虽似指通史,所谓“概古今之载籍”,然实际上他的
史学仅为文化史学,因为他说不必求备于方圆,而自能按义领会,所谓“知
其所以然”。这可见,他的“史意”一名,略当文化发展史的理论,也即是
他说的“议文史亦未能自拒于道外”。他说:
为所当然,而又知其所以然者,皆道也。。。学术无有大小,
皆期于道。。。学术当然,皆下学之器也,中有所以然者,皆上达
之道也。器拘于迹而不能相通,惟道无所不通。是故君子即器以明
道,将以立乎其大也。(“章氏遗书”卷九“文史通义”外篇三“与
朱沧湄中翰论学书”)
文求是,而学思其所以然。。。服郑训诂,韩欧文辞,周程义
理,出奴入主,不胜纷纷,神子观之,此皆道中之一事耳。未窥道
之全量,而各趋一节以相主奴,是大道不可见,而学士所矜为见者,
特其风气之著于循环者也。(同上“答沈枫墀论学”)
一个时代各有一个时代的风气,此不过历史发展的“一节”,而求所以
然之理,则在于把握历史的“全量”或全链,而通其一般的义旨。这就是他
所谓的史意。这一理论虽然有其形式的真理性,但这还是一种抽象的史意,
也并不能依此就对于历史“知其所以然”的。他在“文史通义”内篇更明白
地说:
史之大原,本乎“春秋”。“春秋”之义,昭乎笔削。笔削之
义,不仅事具始末,文成规矩已也。以夫子“义则窃取”之旨观之,
固将纲纪天人,推明大道,所以通古今之变,而成一家之言者,必
有详人之所略,异人之所同,重人之所轻,而忽人之所谨,绳墨之
所不可得而拘,类例之所不可得而泥,而后微茫杪忽之际,有以独
断于一心。及其书之成也,自然可以参天地而质鬼神,契前修而俟
后圣,此家学之所以可贵也。。。若夫君臣事迹,官司典章,王者
易姓受命,综核前代,纂辑此类,以存一代之旧物,是则所谓整齐
故事之业也。开局设监,集众修书,正当用其义例,守其绳墨,以
待后人之论定则可矣,岂所语于专门著作之伦乎?(同上卷四“文
史通义”内篇四“答客问”上)
由这一段话看来,他所谓得“史意”之史学,表面上似乎略当所谓历史
学,而实际上则仅及于文化史的形式理论。他依据这一理论,批判了当时“开
局设监,集众修书”的四库馆。他曾有四库全书应重流变的建议,不被采纳。
他对于王应麟之纂辑诸书,就露出了这种意思,他说“盖逐于时趋,而误以
襞积补苴谓足尽天地之能事也。幸而生后世也。如生秦火未毁以前,典籍具
存,无事补辑,彼将无所用其学矣!”(同上卷二“文史通义”内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