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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但不能以其形式性而低估他的价值。因为近代资产阶级的支配意识是自
由平等的观念,这观念在初期是从不同的角度表现出来,戴震说:
在己与人,皆谓之情。无过情无不及情之谓理。(同上)
他这里所讲的情,便指广义的生活。生活之理是平等的,即他引孔子之
所说的恕道,“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施受的行为达于至当之处
即平等之理。他解释“大学”说:
。。“所恶于右,母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母以交于右”,以
等于我言也。曰“所不欲”,曰“所恶”,不过人之常情,不言理
而理尽于此。惟以情絜情,故其于事也,非心出一意见以处之。苟
舍情求理,其所谓理,无非意见也。未有任其意见而不祸斯民者。
(同上)
戴震的平等思想,是还原于哲学的形式概念,尚非政治的平等理想。但
他已经说到若无此平等的社会关系之“认识”,便是“任其意见而祸斯民”。
“意见”二字,在政治学上便为“朕即国家”的专制。故他反对宋儒以来的
“理”,也归结于不平等,暗示出封建制度之下超出现实的人己关系的伦理,
是有利于统治阶级的神权思想的,有利于其超经济的横暴剥削制度的。他说:
今虽至愚之人,悖戾恣睢,其处断一事,责诘一人,莫不辄曰
“理”者,自宋以来始相习成俗。。。于是负其气,挟其势位,加
以口给者,理伸;力弱气慑,口不能道辞者,理屈。呜呼,其孰谓
以此制事以此制人之非理哉?(同上)
戴震所谓“人等于我”的社会哲学思想,和他借用商业资本活动中的术
语如“权衡轻重”的方法,都是近代资本主义的议题。这样反映了市民阶级
的要求,正是这位汉学家最有特色的地方。严格地说,在这一点上,他复活
了十七世纪清初大儒的人文主义的统绪,启導了十九世纪的一线曙光。他的
历史价值就在这里。这是和当时文学范围内的小说运动(如“儒林外史”、
“红楼梦”、“镜花缘”)相为映射的。哲学上的范畴和小说上的典型都不
是反映个人的主观愿望,而反映的是社会的图景。然而,我们要记住,戴震
哲学不是清代哲学的建设者,尤其他的艰照论与唯知主义思想,仍然是唯心
主义的传统,在哲学上的价值甚低。过去资产阶级右翼的知识分子渲染了这
点,是更具有反动性的。
第二节 戴震学说的历史地位
戴震不仅是一位汉学家,而且是有他的思想体系的哲学家,这是没有人
怀疑的。但对他的学说的历史地位,却高低其说,估计不一。他的哲学,在
当时似少有赏识者,只有章学诚说,“时人方贵博雅考订,见其训诂名物,
有合时好,以为戴之绝诣在此。及戴著‘论性’、‘原善’诸篇,于天人理
气,实有发前人所未发者,时人则谓空说义理,可以无作。是固不知戴学者
矣。”(“文史通义”卷二“书朱陆篇后”)就是在戴震死后,他谈义理的
著作也还引起疑问。江藩说:
戴氏所作“孟子字义疏证”,当时读者不能通其义,惟榜以为
功不在禹下,撰东原氏行状,载与彭进士尺木书,筒河(朱筠)师
见之,曰:可不必载,戴氏可传者不在此。榜乃上书辨论。今行状
不载此书,乃东原子中立删之,非其意也。”(“汉学师承记”卷
六“洪榜传”)
戴震的哲学思想,在清代是抬不起头来的,这是事实。但为什么他能以
训诂大师闻名于世,而不能以反理学的哲学家为人所注月呢?这其中的道
理,甚为现实,曾首为章炳麟所道彼。他说:
叔世有大儒二人,一日颜元,再日戴震(他在别处混称贤如颜、
戴之学)。。。戴君道性善,为孟轲之徒;持术虽异,悉推本于晚
周大师,近校宋儒为得真。戴君生雍正乱扯,亲见贼渠之遇士民,
不循法律,而以闽洛之言相稽,哀矜庶戮之不辜,方告无辜于上,
其言绝痛。桑荫未移,而为纪昀所假,以其惩艾宋儒者,旋转以泯
华戎之界。(“太炎文录初编”卷一“说林”上)
戴震生雍正末,见其诏令谪人不以法律,顾摭取雒闽儒言以相
稽,觇司隐微,罪及燕语。九服非不宽也,而迾之以丛棘,令士民
摇手触禁,其衋伤深。震自幼为贾贩,转运千里,复具知民生隐曲,
而上无一言之惠,故发愤箸“原善”,“孟子字义疏证。”。。言
欲不可绝,欲当即为理者。(同上“释戴”)
戴氏。。生当雍正乾隆之交,见其诏令谪人,辄介程朱绪言以螅Хǎ
将无所厝手足,故为“原善”、“孟子字义疏证”,庉理欲异实之谬。。。
其所诃固在此不在彼也。(“菿汉微言”)炳麟这几段话一再说明戴震著书
的动机。按他的分析,这种动机是因为清廷利用宋学做了统治者的工具,代
替法律,其结果是“任法律而参雒闽,是使种马与良牛并驷,则败绩覆驾之
术也”(”太炎文录初编”卷一“释戴”)。他所说的,是根据段玉裁所述
的戴震著书动机来演释的。玉裁曾转述戴震的话,说:
仆生平著述,最大者为”孟子字义疏证”一书。此正人心之要。
今人无论正邪,尽以意见误名之日理,而祸斯民,故“疏证”不得
不作。(“戴东原年谱”)
戴震在自己的著作中也曾说:
今之治人者,。。尊者以理责卑,长者以理责幼,贵者以理责
贱,虽失,谓之顺;卑者、幼者、贱者以理争之,虽得,谓之逆。
于是。。在下之罪,人人不胜指数。人死于法,犹有怜之者;死于
理,其谁怜之!(“孟子字义疏证”卷上)
后儒不知情之至于纤微无憾,是谓理;而其所谓理者,同于酷
吏之所谓法。酷吏以法杀人,后儒以理杀人,浸浸乎舍法而论理,
死矣!更无可救矣!。。后儒冥心求理,其绳以理,严于商、韩之
法,故学成而民情不知。天下自此多迂儒。及其责民也,民莫能辨,
彼方自以为理得,而天下受其害者众也。(“戴东原集”卷九”与
某书”)
今虽至愚之人,悖戾恣睢,其处断一事,责诘一人,莫不辄日理者,自
宋以来始相习成俗,则以理为如有物焉,得于天而具于心,因以心之意见当
之也。于是负其气,挟其势位,加以口给者,理伸;力弱气慑,口不能道辞
者,理屈。呜呼,其孰谓以此制事、以此制人之非理哉?(“孟子字义疏证”
卷上)戴震一则说,“以理杀人,浸浸乎舍法而论理”,再则说,”挟其势
位加以口给者理伸”,三则说,”今之治人者,。。贵者以理责贱”,在字
里行间确有指摘的对象。谁能够拿理来“祸斯民”呢?这对象不是章炳麟所
谓“其所诃固在此不在彼”么?
戴震反理学的观点与颜元绝异。颜元的观点从实践有用方面出发,而戴
震的观点则从民情施受方面出发。关于前者,炳麟说“明之衰,为程朱者痿
弛而不用,为陆王者奇觚而不恒,诵数冥坐与致良知者既不可任,放颜元返
道于‘地官’,以乡三物者德行艺也,斯之谓格物。”(“检论”卷四“正
颜”)关于后者,戴震处于清朝统治的相对安定时代,他感到李光地代圣祖
讲理学的荒唐滋味,尤其了解雍正的杀人理学和他对付反理学者的手段。所
以炳麟说“晚世戴震宣究其义,明理欲不相外,所以悬群众理戾物者,程氏
之徒莫能逮也。”(“检论”卷四“通程”)在当时,汉学家在民族监狱的
文化政策控制下,设若戴震不是披着经师的外衣,讲着战国亚圣的语言,就
是不用“绪言”而用“字义疏证”发表他的义理,也是不可能的。在汉学最
初创始者中,例如万氏兄弟,和全祖望,确有消极地在避难所退隐的用意。
章炳麟曾指出:“当是时,知中夏黦黯不可为,为之无鱼子虮虱之势足以借
手,士皆思偷愒禄仕久矣,则惧夫谐媚为疏附窃仁义于侯之门者,故教之古
学,绝其恢谲异谋,使废则中权,出则朝隐,如是足也。”“近世为朴学者,
其善三,明徵定保,远于欺诈;先难后得,远于徼幸;习劳思善,远于偷惰,
故其学不应世,尚多悃愊寡尤之士也。”(“检论”卷四“学隐”)然而章
氏所指的消极的善处,经过康熙以来的提倡汉学,到了乾嘉时代,已经因了
专门汉学的烦琐考据,失掉了原来精神(参看本书第十三章,学诚的抗议)。
因此,戴震在晚年所著“孟子字义疏证”,一方面是反映了汉学的前途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