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康有为为著书而著书,反而心长力绌,弄巧成拙,暴露了学术上的浅薄。他写了《大同书》,但大同本属子虚乌有,大同了,差异没有了,人类也就走到了尽头。大同永远不可能出现,它本身就是一个伪问题,不值得作为学术题目加以讨论。至于《新学伪经考》、《孔子改制考》,更有抄袭嫌疑,犯了文人之大忌,书中的主旨多出自四川学者廖平的《辟刘篇》。廖平其人没有心计,城府洞开,在《辟刘篇》尚未正式出版之前就让康有为过目。而《知圣篇》的内容,最少也稀稀拉拉向康有为讲过。康有为得廖平的思想如饮甘泉,不久就写出了《新学伪经考》与《孔子改制考》两部书。书一出版即遭腾议,人们纷纷指责康有为抄袭,成为当时有名的学术公案。梁启超说,康有为“见廖平所著书,乃尽弃其旧说”,一语道出了廖对康的影响。假如康有为以改良家为最高荣誉、不做空头学问的话,形象会更高大,影响力会更久远。
严复(1853~1921),近代西方文明的传播者,中国近代文明之火的点燃者之一。1894年甲午战争后,发表《论世变之亟》、《原强》、《辟韩》、《救亡决论》等文,反对守旧,主张维新,大声疾呼:“今日中国不变法则必亡是也。”(《救亡决论》)翻译《天演论》,宣扬“大宇之内,质力相推,非质无以见力,非力无以呈质”,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观点,号召救亡图存,“与天争胜”,对当时思想界有巨大影响。他曾主办《国闻报》,协办通艺学堂。戊戌变法后,翻译《原富》、《群学肄言》、《法意》、《穆勒名学》等,传播西方经济学与逻辑学,并通过按语一抒胸臆。
严复的败笔与康有为正相反,他是个很好的学问家,本应专心于做学问,晚年却参与政治活动,弃长就短,弄巧成拙。本来,严公之名,可彪炳青史矣,但不知何故,晚节不保,于1915年列名筹安会,加入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袁世凯朋比为奸的群伍之中。筹安会是袁世凯复辟帝制的御用团体,主要成员有杨度、孙毓筠、严复、刘师培、李燮和、胡瑛等,喊出“以筹一国之治安”的口号。其时,“治安”、“安定”等词汇已被袁世凯的狼子野心所僭擅,成为镇压反对者的口实。正因为有像杨度、严复这样知名度很高的人物为袁世凯称帝鸣锣开道,袁世凯才能够做成皇帝梦,尽管好梦不长。袁世凯给历史留下了“洪宪”二字,严复“其功厥伟”。
严复撒手而去,把这个谜团留给了后人,害得吾辈不得不以手支颐,苦思冥想。以严复之聪明,不可能不知道袁某为何许人,袁世凯出卖国家、出卖谭嗣同,这恐怕连六岁孩童也是晓得的公开秘密,严复等人一定是另有考虑。我想他是以历史为镜鉴,不愿意看到中国历史怪圈转动得更快,把更多的生灵裹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发生这种情形的概率是相当大的。既然如此,不如权且拥袁称帝,借助于变法残留下来的影响,以图徐徐变革。其后的历史演化的事实证明严公所虑并非杞人忧天,“洪宪皇帝”驾崩后的一茬茬总统,一个比一个专制,一个比一个独裁,一个比一个草菅人命,并不见哪一点优于袁世凯。他们与袁世凯惟一的区别不过是打着共和的旗号罢了。这就不能不涉及这样一个两难问题:赤裸裸的皇权专制的皇帝好还是外共和内皇权的“总统”好?当然两个都不好,然而若非要问哪个更不好呢?恐怕就不太好回答了。
孙中山(1866~1925)洞悉到了这个问题,他企图摆脱两难,建立用三民主义支撑起来的共和制,不仅外变,内也变,不仅名异,实也异。这是孙中山伟大的地方。没有必要在此胪列孙中山的功绩,那是尽人皆知的。倒是孙中山的败笔尚未引起世人充分的注意。在一向喜欢造神的国度里,条分缕析地指出被视为神的人物的缺失,从中寻求出历史经验,这比什么都重要。
孙中山的第一个缺失是言行不一。孙中山讲民权,可是连他的党徒都得不到人权保证,加入国民党按手模就是对其人权的践踏。为此,黄兴等一批志士嗤之以鼻,弃之而去。孙中山没有能够与当时一流的精英联手,乃是他未能成大事的最主要的原因。革命尚未成功就搞起个人崇拜,有悖于铲除专制的革命初衷。实现“万机决于公论”的现代政治,这样才有意义。孙先生讲民族,但是为筹措足够的革命经费,险些付出了出让国土的代价(参见《东瀛求索》创刊号李廷江文:《辛亥革命时期日本对华政策决定过程的分析》)。如果国土都可以谈判的话,岂不是为了革命而革命?孙先生讲民生,但却没有考虑实行土地改革(这是至关重要的),有人说战事繁忙来不及;这个理由并不充分,兹事体大,岂容忽视。孙先生最少应该把一半精力用于这件事情才对。
孙先生的第二个缺失是提出了一些有毛病的政治口号,如“驱逐鞑虏”、“平均地权”、“天下为公”等。“驱逐鞑虏”带有民族复仇情绪,有一竹篙打一船人之嫌,任何以种族划分敌我的革命都是不人道的。“平均地权”与历代农民起义的口号如出一辙。若真的人人平均享有地权的话,这个国家就什么大事情也做不成了,于国于民两不利。“天下为公”,本意是指国家政治为公物,不是私物,但滥用这个口号极易引起误会,不用也罢。
孙中山的第三个败笔是以党代政,为其后蒋介石的“党天下”埋下了伏笔。1924年孙先生提出“以党建国”、“以党治国”、“党在国上”等一系列为党天下鸣锣开道的口号,使得后来蒋介石的独裁政治有了依据。国民党的党天下把民主扼杀殆尽,给中国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宋教仁(1882~1913)之历史地位将与康有为相埒。康有为变法,宋教仁则企图用党争替代战争,二者殊途同归,异曲同工。宋教仁的思想集中体现在他的一段精彩的言论中:“我们要在国会里头,获得过半数以上的议席,进而在朝,就可以组成一党的内阁;退而在野,也可以严密地监督政府,使它有所惮而不敢妄为,应该为的,也使它有所惮而不敢不为。”(《宋教仁集》,第456页,中华书局,1981年版),沛然如肝肺中流出,对非暴力变革的情感跃然纸上。如果宋教仁的理想实现了,则意味着治理国家的政治家人选,不再需要战争角逐,简单到只需要若干政治家打一打嘴仗。那样的话,为争夺统治宝座而进行的战争也就寿终正寝了,这对人民、对社会都不啻是个福音。宋教仁终生为此奔走呼号。也许有人笑其痴,然而在我看来,他却痴得可爱。
宋教仁是个认准了便坚决去做的人,不为“做”做任何掩饰——也许这便是宋先生的败笔。两院选举中国民党获得压倒性胜利之后,宋教仁到处演讲。他的话足以鼓庶民之心,寒奸雄之胆。他认为实现民主的日子已经不远了,赋诗抒怀,踌躇满志,甚至致电袁世凯,寄厚望于独夫民贼。在武汉,谭人凤曾好心劝戒:“责任内阁实难望成功,劝权养晦,无急于觊觎总理”,并明确向宋教仁透露了一个秘密:会党头目应燮丞已经从政府那里领取了巨额款子,需要戒备。生死攸关,宋教仁却淡淡地回以“杯弓蛇影之事”这六个字;陈其美、徐血儿等也劝他防备暗杀,他却没事人一般:“无妨。吾此行统一全局,调和南北,正正堂堂,何足畏惧。”实在是过于书生气了,过于拿自己生命当儿戏了。他的想法很好,但没有做应付危险的思想准备,犹旅行者无舟楫而欲经于水险也,结果不仅自己命丧黄泉,而且断送了自己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
说真话,宋教仁的这个缺失实在算不上名副其实的缺失。就算他听了诸君的规劝,对袁世凯加以提防,也是防不胜防。在袁世凯面前玩民主,他已经死定了,除非他放弃,显然宋教仁不是那种人。倒是宋教仁之死未得到等价的报偿,恐怕是宋教仁始料未及的。他的死并未唤起国人足够的觉醒。这与其说是宋教仁的缺失,毋宁说是中国人的一个缺失,一个致命的缺失。
章太炎(1869~1936),谁来为中国人的缺失承担责任呢?除了知识分子,别无他人。作为知识分子旗帜的章太炎也难辞其咎。一般把章太炎1924年脱离国民党视为败笔,在最后十多年中晚节不保。寿多则辱,这至多算是“章太炎现象”,够不成败笔。我们毋宁说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