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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要求人将一切物变成原料和材料,它取代存在 (神)发出命令,迫使人
按照它的要求对待一切,使一切对象化、标准化、工具化。在技术的命令下,
艺术也被驱使,成为“文化工业”的婢女。
因此,海德格尔认为当今时代的艺术之源不再是“存在”(神),而是
“技术”(人造物),技术对艺术发出命令,提出要求,从而迫使艺术成为
一种“技术性活动”。
正因为如此,当今的艺术已不再是人生存的本源,不再源于存在的真,
不再建构“天地人神”四重整体的世界,相反,却依照现代世界的技术性要
求发生,因而只是这一世界的附庸。
但尽管如此,海德格还是作了进一步思考,这就是对深藏于现代艺术之
中的“未来艺术”的探索。而对他发出启示的则是“指向未来、期待神”的
诗人荷尔德林、特拉克尔、里尔克、赫贝尔等。
荷尔德林在他的诗歌中暗示,我们所处的“无神的时代”并不意味着神
已死亡(如尼采所称“上帝死了”),神只是暂时“缺席”。不在场的神仍
在遥远的、看不见的地方呼唤人,神不在场的“世界之夜”隐含着神“隐匿
中的在场”,为神的重新到来悄悄作着准备,而这一切唯有真正的诗人才能
感悟到,正是他们在为神的重临而歌唱。
贫乏时代的诗的这一特征使我们对现代艺术有了新的认识:现代艺术作
为技术世界的产物虽然漂离了它的本源而不成其为艺术,但随着技术世界向
神性世界的转移,现代艺术的非艺术性将会被克服而重新与神 (存在)建立
联系,成为真正的艺术和人的历史性生存的本源。这种艺术将有可能重建人
与存在的关联从而使人走出世界之夜。
那么,在这个贫乏的时代,诗人应该做些什么?海德格尔回答道,为神
(存在)的重临做准备,因为“只剩下一位神能拯救我们”。技术就其本质
而言是人靠自己不可能制服的东西,但神的重临需要人的努力,需要人准备
道路,将他无声的呼唤转化为言说。是谁最先听到远方的神的呼唤?海德格
尔说,是诗人。诗人荷尔德林就常常感到“远古传给我们的指号是诸神的语
言”,感到神要通过他讲话。对贫乏时代的诗人来说,向世人传达远古诸神
留下的信息是他们圣神的使命。由此,海德格尔称,贫乏时代的诗人是这样
一些人,他们“由衷地歌唱酒神,觉察离去诸神的踪迹,逗留在诸神远去的
途中,并因此而为他们的亲人追寻转折的道路。”①
为此,贫乏时代的诗人注定被抛入人神之间。一方面,他首先看到了别
人尚未看到的远古诸神的指号,听到了神的召唤,而不得不执着地追随神,
背离这无神的时代,成为真正的“孤独者”,另一方面,他又受天命所托而
在这个丧失聆听的时代向他的同胞传达神的信息。
海德格尔称:“由于神的缺席,那给世界以基础的基础隐匿了……没有
①
根基来支撑的时代悬于深渊之中。” “世界”已成了“深渊”,因为澄明(神、
意义之源)并不在场,太阳沉落了,大地堕入黑暗。“深渊”所揭示的正是
大地因无神而出现的黑暗。人作为意义之源取代神只是人的自大自欺,人心
① 海德格尔 《诗人何为?》,见《诗、语言、思》,第94 页
① 海德格尔 《诗人何为?》,《诗、语言、思),第9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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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照亮的一切不过是人心制造的幻像。但人并未意识到这一点,甚至丧失了
意识这种处境的精神能力。
显然拯救必先来自深渊处境的自觉与发现,在“世界之夜”的时代,世
界的深渊必须被人体验和忍受。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那些“进入深渊者”,
那能进入深渊和敢进入深渊者正是诗人。在走向深渊的途中,我们遇到了一
位现代诗人——里尔克。
海德格尔认为,里尔克达于深渊底部而向人们昭示了深渊的本质:唯意
志主义。里尔克指出近代唯意志主义同主体性对象意识的结合导致了特殊的
观照物的方式:对象化。自然万物按照意志的要求在人的意识中被设为对象,
世界图像取代自然本身的涌现而成为唯一的“现实”,人们看到的是一个个
与意志相关的意识建构物,关注的是在场的对象,不在场的世界隐匿了,物
也隐匿了,它们的存在日益被迁移到金钱的震响中。人再也见不到不在场的
世界与物(自然、大地),但正是这不在场的世界与大地构成人生存的保证
与庇护。
在里尔克看来,拯救应来自一种“意识的逆转”,真正返回意识的内在
性,从算计性的对象化意识转向心灵性的非对象化意识,即由意识的外在性
返回内在性,从习惯于对可见的外在对象的把握转向对不可见的内在领域的
把握。正是在这“不可见”的心灵空间,我们见到了在对象化世界和技术、
金钱关系中见不到的一切:存在的敞开。
所谓“意识的逆转”是自我意志的言说向内在心灵呼唤的言说的转换,
即恢复语言与存在的关联。内在心灵呼唤的言说作为“存在的歌呤”将帮助
人走出技术世界而返回“最宽广的存在之域”。但是,这种语言的逆转需要
极大的勇气,因为人已经习惯了将语言看作自我意志的造物,表达意愿的工
具。
在这里,我们又看到了诗与语言、语言与存在的一体关系。在这个贫乏
的时代,唯有诗人的歌吟传诵着存在(神)的言说,
里尔克的诗是对“即将到来的世界时代”的应答,它触及到贫乏时代的
诗人的真正本质,即他是这一时代向世界时代转换的先行者和使徒。只有实
现了这样一种本质,那真正的歌呤才会出现,这是存在之歌,建构“世界时
代”之歌,将引导人走出深渊。
无家可归也许是贫乏时代的诗人最痛心的感受。在这个时代,沉沦于俗
世的人是绝对不会有这种漂泊感的。只有诗人念念不忘人类被逐出的家园,
不忘与神同在的时代。因此,贫乏时代的诗人成了“家”最忠实的守护者。
海德格尔把诗人赫贝尔称为“家之友”,认为他心目中的“家”就是存
在,自然。他本人常用“自然”来称呼这个“家”。
赫贝尔大半生在异地他乡度过,但对童年和故乡的回忆始终召唤着他。
他大部分诗歌都是用巴登地区的方言写成的。海德格尔称,他经由“方言”
而“栖居在对语言的澄明的接近中”,即“家”的澄明接近中。赫贝尔深知
家与方言的关系,深知方言中掩藏着他亲爱的乡土,伟大的自然,而他在穿
越方言的途中接近“家”,在守护并拥有方言中踏上归家之路。
作为“家之友”,他对“家”有一种特别的领悟,深知“家”的本性在
于它的“自然性”,那协调万物、滋养万物、丰盈众生的自然性。他一往情
深地关注这自然性,成为“家”的知音。
海德格尔认为,人一方面以技术的方式制造一个“假冒的自然”,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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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意志与欲望维持并装扮着这个“自然”,摧毁着人生存的大地,另一
方面又生存在这个虚假的“自然”中习以为常,将真实的自然忘得一干二净。
但赫贝尔却以方言的歌唱守护着自然之家,因为方言还保持着语言原初的命
名力量,方言是前技术化时代的语言,是自然语言的言说。在方言中,人贴
近泥土和大地,方言言说着存在者原初的存在,未被技术语言污染的存在。
赫贝尔以最纯真优美的方式把宇宙乡土化了,从而把技术化的自然还原为自
然的自然,把技术化的“物料”还原为物本身。这种自然和物本身不是抽象
的概念和公式,而是充满生命和感性力量的东西。乡土化无疑是一种诗意的
筑造,它所筑造的是一种更为根本的栖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