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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概念和公式,而是充满生命和感性力量的东西。乡土化无疑是一种诗意的
筑造,它所筑造的是一种更为根本的栖居,“存在之家”的栖居。
在海德格尔的著作中,荷尔德林是提到次数最多、获得评价最高的诗人,
因为在他看来,荷尔德林是贫乏时代的“诗人之诗人”,是从未来的“世界
时代”走来,启示、引导贫乏时代的诗人之诗人。从根本上看,荷尔德林不
是从技术世界的深渊走来,而是从正在降临的神那里走来,正是他,给这个
贫乏时代带来了“未来的希望”。
海德格尔声称,荷尔德林作为从未来走来的诗人,已经在他的歌声中给
现在这贫乏的时代注入了未来的因素,未来已经通过他进入了现在,虽然这
一切还不为人知。在这种意义上,海德格尔说:“如果认为荷尔德林的时代
只是在 ‘每个人’都理解了他的诗那天才到来,那将是一个错误。荷尔德林
①
的时代不会在这种误解中来临。”在这个贫乏的时代,荷尔德林的诗显得“不
合时宜”,不被人理解,恰恰证明了这一时代的贫乏。作为神 (存在)的声
音,他的诗是为聆听神的召唤的诗人以及这一时代中别的先行者而写的。不
仅如此,海德格尔还断言,荷尔德林的诗作为未来之诗不仅现在不能被超越,
而且将不会消亡,因为作为歌吟它是存在的天命而不是人的声音。
在这个背离家园(神、存在、自然)的贫乏时代,荷尔德林所传达的“天
命”便是“归家”。作为“家”中的来者,他向漂泊流浪者讲述了“家”(本
真的存在)的故事,作为神的使者,他引导着游子们艰难地返回“家”。
海德格尔认为,“家”作为历史性的栖居之所,乃是接近存在的本源的,
因为,在“家”中住着神(存在之真),而归家就是返回这一本源。归家是
贫乏时代诗人的天命,他必须呼唤神打开家门。于是,贫乏时代的诗人面临
一种痛苦的处境:他必须言说却又无法言说。正因为如此,诗的歌吟只能是
一首“无字之歌,因为它没有真正命名的言词。无字之歌是贫乏时代的诗歌
言说,对于这一时代的诗人来说“只有一种可能:他必须靠近神的空缺……
在对这种空缺的准备性接近中充分等待,直到在对缺席的神的接近中获得第
一个命名的词”。②
在这个贫乏的时代,一切本真诗人的歌吟都是“归家之诗”,因此,只
要诗的隐喻回荡在诗的言说之中,这种“归家”就会成为现实。未来的“世
界时代”就会取代这个贫乏时代。
海德格尔所说的“归家”就是返回大地和自然,回归本源的存在,守护
“天地人神”四重整体。在那里,“大地与天空、神与众生……合为一体,
四者中的每一个均以自身方式反映其他三者的在场”;同时,人与大地,与
万物亲密无间,与自然冥化合一,守护着大地的充盈,使世界成为可居住的;
① 海德格尔 《对荷尔德林诗歌的阐释》,《海德格尔全集》,第31 卷,第435 页
② 海德格尔 《追忆诗人》,《海德格尔全集》,第31 卷,第313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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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与自然不再对立,而是建立一种和谐安宁的关系……海德格尔试图以此来
与当今这个“技术统治的世界”相抗衡,来抵御人在这个“贫乏时代”的非
本真的、虚假而荒诞的存在。
回归大地,重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多么美好诱人的理想!然而,它能
够像海德格尔所说的那样,通过诗人和艺术家的呼唤而实现么?
应当说,人与自然的分裂和对立是以人类的祖先——亚当和夏娃——被
上帝逐出伊甸园为象征和开端的。
圣经说,亚当和夏娃是因为“原罪”才受到上帝的惩罚,被逐出伊甸园
的。
奥地利作家汉德克 (Peter Handke)却说,他们被逐出伊甸园,并不是
因为“原罪”,而是因为想变得同上帝一模一样。
两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一样的,只不过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所谓“原罪”即违反上帝的禁谕,受蛇的引诱偷吃了知善恶之果。人类
的祖先在偷吃这禁果之前,是不知善恶美丑,混沌愚昧的,只因吃了那智慧
之果,才懂得了分辨它们,才有了“原罪”,才被赶出伊甸园,被罚终身劳
作,生殖,死亡。上帝为什么要禁止他们尝那智慧之果?又为什么要那样严
厉地惩罚他们?答案只能是:全知人能的上帝绝不能容忍他的造物也有智
慧,因为一旦人也有了智慧,就会同上帝一模一样,就会向上帝要求平等权
力,与他分庭抗礼。
因此,人之所以成其为人,是因为有了分辨真假善恶美丑的能力,有了
智慧,即有了意识与自我意识。在这里,“原罪”=意识和自我意识。
但是,自从有了自我意识,成为“自为之物”,人也就从自然中分离出
来,开始了与自然的对立 (在此之前,人与自然合为一体,只是自然的一部
分)。人开始感觉到自然的强大,自然对自身的压迫与限制,产生了对自然
的恐惧,意识到自然强加给自己的必然。这种必然对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痛苦,
人当然不会甘心于此。于是,这才有了认识自然、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原
始欲望,而科学技术便是人实现这一欲望的工具。在与自然作斗争的漫长历
史中,这个工具被人不断地发展、完善,在它的帮助下,从人征服自然的原
始欲望中产生的实践又受自身内在逻辑的支配,不可逆转地逐步导致了人对
自然的征服、主宰、奴役和破坏。人终于变得同上帝一模一样了,甚至自己
就成了上帝。
然而,一旦获得了对自然的自由,统治了自然,人却遭到了可怕报复:
摆脱了一种必然性——被自然所统治的必然性——却陷入了另一种必然性,
即被科学技术和物统治的必然性。科学技术原本是人与自然作斗争并战胜自
然的工具和手段,这时却成为支配人及其生存世界的一种独立的外在力量:
科学技术把人与自然的关系变成了占有者与被占有者、使用者与被使用
物、生产者与原料的关系,把自然“对象化”、“人造化”了,将它变成了
一个没有温暖、没有爱,死气沉沉的、冷冰冰的“金属框架”,从而带来了
“世界之夜”和“没有尽头的冬天”。
科学技术剥夺了人的自然性,压抑并摧残着人的本质。人被工具化,机
械化,标准化,非人化。它导致了精神的贫乏,情感的丧失,个性的扭曲。
科学技术对自然的统治是同对人的奴役紧密相关、同步增长的,科学技术愈
是进步,人对人的统治力量便愈是强大,对人的管理与控制便愈是严密,愈
是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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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技术使人获得了驾驭自然的自由,但与此同时又将人置于物的必然
和强制之下。人愈来愈沉迷于物质追求和消费追逐,从而被物的贪欲所控制,
依附于一种虚假的满足,成为物的奴隶。
总之,人对自然的自由越大,这种自由带来的后果对人的限制也越大,
人对科学技术的依赖也越深。自由走向了它的反面,变成了必然。这就是辩
证法。
因此,被自然所统治或统治自然(这意味着被人自身为了战胜自然而释
放出来的怪物——科学技术——所支配),二者必居其一。犹如面对两堆一
模一样的干草的普里丹之驴,选择了其中的一堆便放弃了另一堆一样,对人
来说只有一种可能性,即只有必然性。今天,既然他已经奴役了、破坏了自
然,那么,失去自由,受科学技术和物的摆布和奴役便是他必然的命运,而
重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回归自然便只能是一个虚幻不实的梦。伊甸园永远
消失了,天堂的大门永远关闭了,重返又如何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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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学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