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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后期,诞生了原始道教,与此相应,记载原始道教思想的《太平经》也出现了。《太平经》认为,人是由阴阳之气化合而生的,人“有气则生”,“失气则死”;“有气则有神,气绝则神亡”。这体现了道教人学的特色。同时它又认为,阳善阴恶,人性“半善半恶”,“上善之人无一恶”,“帝气十十皆善”,人“种善得善,种恶得恶”,体现了董仲舒人学思想的影响。
两汉之际,印度佛教传入中国。东汉流行的佛教主要是小乘佛教。小乘佛教包含佛教的原始教义。佛学的本质是人生哲学,它认为人的本质是虚幻,人生的本质是痛苦,痛苦的解脱之道是寂灭,由此奠定了佛教人学的基本要义。
两汉在先秦诸子人学的基础上为中国人学园地增添了许多新的品种,同时,以董仲舒为代表的儒家人学渗透到整个汉代人论中,使两汉人学呈现出迂阔悖谬的特色。什么“阳善阴恶”,什么“性善情恶”,什么“性三品”、“天下有三门”,什么帝王之气“十十皆善”,都是违背实情的荒谬不经之论。这里,功利的需要抹杀了实际的考察。
三、 魏晋南北朝:增益与深化
魏晋南北朝承接两汉余绪,增添了新的人学品种,这就是儒道合一的特殊品种——玄学的人论和列子纵欲主义的人论;同时,又在道教、佛教人学方面有所深化。比较而言,这一时期儒学的一统天下打破了,思想的禁锢松动了,中国文化第一次与外来佛教文化大交流,人学思想界也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跃局面。
玄学的人论,前后有一个发展过程,人学思想也不完全一样。早期的玄学以王弼、何晏为代表。其中王弼尤其值得注意。他高扬人在宇宙中的地位,提出“天地之性人为贵”,秉承老庄学说,以无知为真、无为为善,对儒家的伦理道德作了彻底的否定,要求以自然适性为人生行为准则;同时又改造了老庄的人性论,认为喜怒哀乐是人人都具有的人之常情,针对何晏脱胎于“性三品”提出的“圣人无情”论,明确提出圣人“同于人者五情也”,“茂于人者神明也”,“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这是对董仲舒以来流行的“性三品”论的有力拨正。阮籍、嵇康是中期玄学的代表。一方面,他们像王弼一样,秉承老庄的道德论和养生论,批判名教道德,主张顺应自然(“越名教而任自然”),反对嗜欲纵欲,告诫人们“欲胜则身枯”;另一方面,他们又改造了老庄的人性论,指出人性并不是无欲的,“夫民之性,好安而恶危,好逸而恶劳”,“从欲则得自然”,按照“自然”的原则行事,就应当顺从人的天赋欲望,既不放纵(“引”)它,也不压制(“抑”)它。在自然适性、无视世俗道德是非的行为践履中,他们提出了“大人”、“至人”的人生理想。向秀、郭象是后期玄学的代表。他们吸收嵇康适性顺欲的观点,认为“且夫嗜欲,好荣恶辱,好逸恶老,皆生于自然”,要求人们“率性而动”;同时,一反王弼、阮籍、嵇康对儒家道德的批判,公然指出“仁义自是人之情性”,“名教”并不违背“自然”,要求人们用儒家道德约束自然人性,“动不过分”,不要“以欲恶荡真”,“以无涯(纵欲)伤性”。要之,适性、顺情而不纵欲,是玄学人论的一以贯之的追求。这当中有许多合理的价值成分。
从先秦诸子人学到两汉人学,再到玄学人论,对人欲都不主张一味放纵,但到晋末产生的《列子》中则发生了变化。《列子》,晋人所造伪书,东晋张湛作注后始传于世。《列子》的人学思想,是《庄子》的延伸和改造。庄子强调逍遥适性,由于他认为人性无欲,所以适性并未走向纵欲,相反还走向禁欲主义。《列子》则不同。它一方面继承庄子适性的人生主张,另一方面受玄学和时代风气影响,认为人欲是人性的一部分,于是适性就走向了纵欲主义。《列子》中的《杨朱》篇说:“养生”之道就是要“任情极性,穷欢尽娱”,肆欲而不壅欲,“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行”。不要问什么是非道德,也不要问什么寿命长短,因为“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既然都免不了一死,何不抓紧有限的生命好好享乐一番呢?死了以后,好名声又有什么用?晋代,上层统治者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下层百姓苦于战乱,朝不保夕,加之佛教的传入,使人加剧了生命无常、人生空幻的认识,于是及时行乐、不论是非的纵欲主义成为一种时代风潮。《列子》纵欲主义的人生观正是这种时代风潮的反映。纵欲主义既有人性解放的反封建意义,也有把人沦为动物的负面效应。我们既不能因为后者否定前者,也不能因为前者无视后者。
汉代道教刚刚诞生,其思想形态还比较粗疏,《太平经》的人学思想搀和了很多董仲舒的东西,具有自身特色的道教人学并没有形成。魏晋南北朝则产生了真正意义上的道教人学,葛洪、陆修静、陶弘景、寇谦之,一个个道教理论家在阐述道教教义的同时,也表达了他们的人学思想,奠定了道教人学作为长生人学的基本特色。道教的人生理想是长生不老。道教认为通过人的形、神两方面的修炼,长生不老的理想便可以达到。形体的修炼途径,包括炼丹、食药、辟谷、保精、泄欲、导引(体操)等,心神的修炼方法,包括斋戒、坐忘、虚静、食气等。这种修炼途径体现了道教的如下长生思想:人只要吃了具有长久属性的物质(如元气、汞丹),物质的这种长久属性就会移入体内,使人长生不老。道教人学比较简单,以后的道教人论说来说去,都不出这范畴。
魏晋南北朝,中国佛教界流行的主要是大乘佛教学说,出现了以“六家七宗”和《肇论》为代表的般若空论思潮及以慧远的因果报应论、神不灭论跟道生的涅槃佛性论为代表的大乘有论思潮。中国佛教人学在人之真幻、人之形神、人之知性、人之善恶等方面作出了进一步深刻的论述。小乘佛教只认识到人生的空,而没有认识到人生的有,因而它对人生真谛的认识还不算“第一义谛”。大乘佛教既从因缘说人之不有(空),又从因缘说人之不无(有),人就成了“幻化人”与“非幻化人”的统一体入手,因而确立了佛教对人的此生依旧有是非善恶的行为准则。人的形体是有限的,但神灵却是不灭的,所以,前世作业,今世受报,今世作业,来世受报,人的所作所为,不可不谨慎。人性的本体是无知的,因此,动思动念就违背人性,人性修养应当虚静无思,同时,人的无知本性又具有无不知的无上智慧(般若)和认识功能,惟有它才能认知万物“毕竟空”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