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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不记得我看过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这广告是刊在《纪事报》上?”
他的回答平心静气:
“我认为那是理所当然。那看来就像是《纪事报》的格式。”经过一阵深思,他又加上一句:“剪报里面有提到旧金山。”
这个答案大聪明了,我决定放他一马。
“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从你儿子杰瑞那里拿来的?”
“只是想到而已,”他说,牵动一边的嘴角笑了一下。“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杰瑞,而且我正好知道他平常都看《纪事报》。他以为旧金山是个已知世界的中心。”
“杰瑞看过这个广告吗?”
“也许吧。我怎么知道?”
“老兄,我想你是知道的。”
“你怎么想,我他妈的一点也不在乎。”
他举起他握紧的拳头,准备对我挥来,我也准备好要挡它。可是他又突然把手缩向自己胸口,低下头去看那一握拳头,仿佛那只是一只一时失控的小动物。然后他突然从露天看台后面转身走开,脚步仓促踉跄,仿佛就要昏倒。
我跟在他后面,中间隔了段距离。他垂着头,靠在一根柱子上。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惊讶,那是一种极度的失望。
他挺起身子,换上一副疲弱、灰心的表情,跟脸上的皱纹正相配。
“你在跟我过不去,”他对我说。“为什么?”
“从你身上很难套出什么资料来。”
“真的吗?其实我已经把我的人生故事全告诉你了,只是不甚有趣而已。”
“我认为很有趣。你等于已经承认杰瑞看过那则广告,这样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我可是什么都没承认。不过为什么说很多事因此有了解释,你举个例子给我听听。”
“他可能跟史丹·卜贺联络上了,因此等于助了卜贺一臂之力。”
“卜贺根本不需要别人助他一臂之力,他在这个问题上锲而不舍追了好些年了。他老爸离开他跟他妈妈,他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你曾经跟史丹·卜贺谈过这件事吗?”
“对,我是跟他谈过。”
“你有没有告诉他,跟他爸爸跑掉的女人是你太太?”
“这个不用我讲,他心里明白得很,这件事每个人都知道。”
“你说‘每个人’,指的是哪些人?”
“所有相关的人。这件绯闻在这个城里不是什么大秘密。不过,现在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忘了。”柯帕奇看来又快昏倒了。“我们两个就不能也把它给忘了吗?这真的不是我爱谈的话题。”
“杰瑞对这件事的看法怎样?”
“他怪我——我告诉过你的。他非得咬定他妈妈离开我是活该,这样他才会称心如意。”
“他有没有去看过她?”
“就我所知是没有。你不太了解这情况。爱伦十五年前就离开了我,从此以后音讯全无,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就是那纸离婚通知书,而且还是从雷诺城她的律师那里寄来的。”
“那个律师叫什么名字?”
“事情过去这么久,我记不得了。”
我又把那本绿皮书拿出来,打开扉页,把那个雕有孔雀羽毛的书笺拿给他看。
“据我猜测,你前妻的娘家姓苏东,她本名叫做爱伦·苏东。”
“没错。”
“要是杰瑞没见过她,那这本书他是从哪里拿来的呢?”
“是她留下来的,她留下很多东西没拿走。”
“她为什么走得那么匆促?”
“其实并不匆促,我眼看着这件事发生。她其实并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做的生意。那时候,我只是一个中介房地产的推销员。她对我一星期工作七天、电话响个不停、还得对那些乡下小老太婆卑躬屈膝的工作很不以为然。爱伦要的是比较精致的东西,比较浪漫的那种。”
他的声音交杂着讽刺和悔恨。
“礼欧·卜贺就是这样的人吧——很浪漫?”
“这我不知道,我不是女人。不过就我的角度来看,他也不是那样。”
“那他是怎样的人?”
“他追女人就像有些男人酷爱猎鹿一样——只为了展现本。领,你懂吧?爱伦不应该把他看得那么认真。他儿子史丹也是。不过,我想或许史丹是想让自己相信,他爸爸的外遇有它的深义在。他想找到父亲,要他解释一番。”
“是谁杀了史丹·卜贺呢?”
柯帕奇挺起的厚实的肩膀,又任它垂下。
“谁知道呢?我想这宗谋杀案跟这件陈年旧事没什么关系。”
“势必大有关系,”我说。
柯帕奇直视着我。我俩之间已经滋生出一种同仇敌忾的兄弟情愫,这份感情一方面是来自一个他并不知晓的事实——我太太也离我而去,也是通过律师把离婚文件寄给我——一方面也是因为我们两个都是中年人,正眼看着三个年轻人脱离了世界的轨道。
“好吧,”他说。“杰瑞的确看到了《纪事报》上的广告,那时候大概是六月下旬左右。他从照片里认出他妈妈,而他好像认为我应该想点办法才对。我告诉他,他这只是自找麻烦,他妈妈离开我们,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们现在除了设法遗忘之外,什么办法也没得想。”
“那他怎么反应?”
“他也离我而去。这些你都知道了。”
柯帕奇对他的人生似乎意兴阑珊。
18
他钻进车子,往铁丝门那边倒车而去。我则朝反方向而行,走到大学校园的西侧。
台地的边缘有条路,可以迂回通到山脚一个被湮没的树丛里,也就是起火的地点。我看到那儿停着一个运货小卡车,有两个人在卡车四周忙来忙去,远看去,那蠕动的身影显得好渺小,其中一个动作拙笨而迅速,跟乔·凯西一样。
我沿着那条路走下去,经过一块被烧得精光的草丛区。在这条路下头,已经挖出一条跟路大致平行的防火线。有几块地方火舌跳过了防火线,不过另一边的火——城市所在的那一边——都已被扑灭。我转头回望,活力充沛的火团似乎远在山边,正朝东边移动。
山脚的小路散落着黑色的树枝和灰色的余烬,我小心地踏着余火前进,总算走到卜贺家山顶木屋原先矗立的宽阔平台上。木屋是木头做的,现在除了几套弹簧床垫、一个炉子、一个焦黑的锡水槽外,什么也没剩下。
我经过马厩原先的所在位置。史丹·卜贺被烧得只剩躯壳的敞篷车立在旷野里,没有轮胎的胎环陷在建筑物的灰烬当中。这景象颇似某个古文明的命运,经过好几个世纪的毁坏和湮圯,已经半埋在它的遗迹中。
那个运货小卡车停在通往上头山脊路的小道上,车的一侧有个警长兼验尸官的徽志。有个人坐在车里,可是早晨的阳光反射在挡风玻璃上,让我无法辨识。
穿过光秃秃的树林子看过去,在卡车上边一点,我看到一个穿制服的人在挖地,而乔·凯西站在旁边观望,两个人中间有一堆土。一种似曾相识的疑惧、刺痛陡然升起,仿佛从现在开始,这个埋而复掘的事情每天都要一再发生。
珍走下卡车,向我扬扬手。她身上穿的还是前一天那套时髦衣裳,衬着焦黑树林的超现实背景,活脱是一朵失根而落单了的菟丝花。她一点妆也没上,连嘴唇都是白的。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我说。
“他们要我一起来指认史丹的尸体。”
“他们到现在才来指认尸体,未兔太晚了吧?”
“凯西先生直到刚才才找到一个助理验尸官。不过对史丹来说,早晚也无所谓了,对我来说也是。”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虽然理性、沉着,却又紧绷在边缘。我想告诉她我见到她儿子了,可是我想不出该怎么说才不至于惊吓到她。于是我问她,她婆婆现在情况如何。
“她心力交瘁病倒了。不过简若姆医生说,她的复原能力惊人。”
“她还记得这件事吗?”我朝挖土的那边指了指。
“我不知道。医生叫我不要提起任何痛苦的事情,这样能谈的话就很少了。”
珍很努力地想保持从容,可是她的刻意反而让我无话可说。我们尴尬的站在那里互望,好像明知某种罪恶而心照不宣一样。
“昨天晚上我看到龙尼了。”我说。
“你要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他死了吗?”
她阴郁的双眸已经打算接受任何恐怖的噩耗。
“他还活得好好的。”
我告诉她我是在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