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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的爱神-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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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偏我又哭过,但总共也只哭过两回。第一次是刚到部队。参军离家之前,我妈对接兵首长说:“我女儿这一头秀发是她最钟爱的,像命一样。中尉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让她把头发盘上去?”接兵的干部当时也含含糊糊地答应了。可我一到新兵连,连背包都没打开,连长就把我拖到一边,连镜子都不给照一下,就拿着剪刀咔嚓咔嚓铰到耳根,我立即感觉脖子像长颈鹿似的,连头都不会动了,叫我怎么能不伤心落泪呢?    
    后来好些天我没有再哭。穿一身新军装,匍匐前进过泥泞水坑时我没哭;单眼吊线,手托挂着三块砖头的半自动步枪练射击瞄准,练肿了胳膊,我也没哭。我还很同意那些男兵私下的说法,部队最让人受不了的一条规定是:开饭时不让跑进饭堂还要站在食堂门前唱歌。我也饥肠辘辘,但我昂首挺胸歌声响亮。但那天开饭后我却哭了。当我正吃得香甜无比,不知不觉拿起第三个馒头时,我听见邻桌有个男兵对同伴喊道:“瞧那个傻妞,嗨,一顿吃3个馒头!我才吃5个。”他的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我又羞又气,将啃了一口的馒头砸进菜盘里,捂着脸跑出了饭堂。    
    一出门,我的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回到宿舍,仍流泪不止。我在楼梯口对着整容镜一照,还真吓了一跳:镜子里的这个胖姑娘是谁呀?腰粗得吓人,胸脯挺得老高。我发誓要节食减肥了。可是睡到半夜,我的肚子就饿得打鼓了。我甚至梦见自己越过长城来到北方的大草原,坐在蒙古包里啃一只烤全羊。出操时窥视其他女新兵,谁不像是刚发起来的馒头。于是我暗自拿定主意:去他们的!我就做傻妞。我还要吃4个馒头!    
    新兵集训结束开联欢会时,我走上台,对大家说:“我给大家献一首歌,叫‘我的眼泪在飞’,但我从此再也不会哭了。”大家便拼命鼓掌。    
    分到话务班后,我的饭量也自然减少了。有一天我们班的若兰对我说:“你知道‘三驾马车’怎么说你吗?他们呀,说你现在是不该粗的地方细了,该挺的地方依然挺着,‘这才是我们心目中的女兵啊。’”她拿捏着嗓子学道。我大声抗议:“这叫什么屁话?!”    
    三驾马车    
    “三驾马车”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名叫刘全胜的家伙自封的外号,特指刘全胜本人及李晨晨、王大江三个人。他们三个是老乡,都有高中学历,训练成绩都很棒,而且,三人还都是本班队列的排头兵。当发现了这些共同点后,刘全胜兴奋地对他们二人说:“我们像不像三驾马车?”那意思是说,他们将会是我们这批兵中跑得最快也是最远的。他们的梦是考学、入党、提干,这也是所有男兵、特别是农村兵的梦。据说王大江还有点不好意思,谦虚道:“你们是马,我是骡子。”刘全胜便说:“马是男人,骡子是太监。”    
    新兵连结束后,我和“三驾马车”一起分到师机关。刘全胜在司令部文印室当打字员,李晨晨学驾驶回来后,给一号首长开小车。只有王大江干的是没有技术的活:升旗。    
    因为是从同一个新兵连里滚出来的,这“三驾马车”找我的次数自然要多一些。先是李晨晨,有事没事,总爱把那辆全师最好的小车——火红的桑塔纳2000停在警通连楼前,人站在我们班宿舍门口,和我说话。他手里总是夹着一支烟,一号首长最爱吸烟了,因此他偶尔能蹭上一支两支的。他说:“明天我要进城,你去吗?可以捎你一程。”然后吸一口,好像很潇洒的样子。我们班长看不惯了,她指着李晨晨的鼻子说:“我们刚当兵那会儿,不管在哪儿,见到老兵就双脚一碰喊班长好,瞧你们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李晨晨赶忙给我们班长敬礼,说班长好。我在一边捂着嘴偷笑,说他:“知道了吧?没事的时候,不要往女兵宿舍跑。”    
    刘全胜吸取了李晨晨的教训,改在我值班时用电话找我。刘全胜一直觉得自己才华横溢,因此一开口就是:“刚作了一首诗,念给你听听:‘我的心里,一直有一首歌,我说不出它的名字,我也唱不全它的曲调,可是,我知道它在哪里,在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大笑,讥讽道:“哈,你也真不害臊,居然冒充席慕蓉。”刘全胜忙说:“好,我再给你念一首。”刚念了个开头,我就指出那是汪国真的诗,然后我挂了电话。他哪里肯善罢甘休,又把电话拨过来,说:“这一首真是我作的。”我悄悄把电话接到军务科长家里,可怜这家伙竟全然无知,兀自朗声念他的歪诗:“啊,今天真好,阳光像小猪的脚。”军务科长大怒,喝问道:“谁这么无聊,想吃猪蹄子到服务社买去!”以后他再来电话,总要先央求:“好姐姐,千万别把电话接到首长家里!”我说可以,但要拣正经的说。    
    相比之下,倒是王大江找我的次数少多了,他本来就较腼腆木讷,因此偶尔来一次,也都是和另外的“两匹马”同来。见王大江,通常是在我值完夜班之后。我交完班,站在机房的窗口,看着他手捧着那面鲜艳的旗帜,在两个持枪的士兵的护卫下,踏着正步,迎着太阳,一路走来。特别是在升旗的一刹那,他紧紧地握住旗布,自左而右,大幅度甩开,动作漂亮极了。


第四部分:没钱的日子与往事干杯

    说起来我们是在北京当兵,其实与真正的京城相距甚远。三年来,让我们自己进城去逛一逛的机会屈指可数。平时我们总埋怨这里要么飞沙走石,要么蚊叮虫咬,在最好的季节,又要被拉到最恶劣的环境里搞野营拉练,实战演习。但现在真的要走了,却又觉得恋恋不舍。何况还有这些共同战斗了三年的战友,还有“三驾马车”。    
    在离队的前一天,我们相约在营院后面的山楂林里野餐。    
    说好了,我带一瓶红酒,四双卫生筷,四个一次性纸杯,其他吃的皆由他们出。我到时,刘全胜、李晨晨已经等在那里了,落满橘红色枯叶的草地上,一块塑料布托着各色熟食。他们正左顾右盼呢。    
    我们等着王大江,这两个家伙又难免对大江有几句微辞。后来刘全胜说:“真可惜,孟姜,你要考军校,肯定能录取。”我笑笑。其实,我的父母也是希望我考军校的,凭着父亲少将的头衔和众多的战友关系,送我当兵本就铺平了上学、提干的路子。我只不过是不想在父亲的翅膀下过一辈子,我的路我要自己走。    
    这时李晨晨对刘全胜说:“你不是考了吗?”我一听乐了,不禁笑出声来。刘全胜去年曾考过一次军校。到军里的文化补习班报到前,我还去送过他。我对刘全胜说:“你要是考不上,就在基地那边找个村姑做个倒插门女婿算了,就别回来了。”他信誓旦旦:“就这么定啦。”但最后他还是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刘全胜从草地上爬起来,说他去找王大江。我便批评李晨晨:“你不该哪壶不开提哪壶。”过了一会儿,刘全胜像押着俘虏似地把王大江带来了。刘全胜说:“他还一个人在宿舍里发愣呢!”王大江说:“我没来得及买吃的。”我知道他是不想来,这三人中数他家最穷,夏天又遭了水灾,抠一点津贴费,全寄回家了,因此我并不怪他。我们都说:“这么多菜,足够了。”    
    我们举起杯,碰了一下说:“和往事干杯!”    
    酒是甜的,喝进肚里是热的,然后,脸也热了。刘全胜说:“孟姜,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军民关系了,可以谈情说爱谈婚论嫁了,你就从我们三人中挑一个,嫁了罢。”    
    这话真让我感动。我感到有些微醺了。我说:“行!一年后的今天,即10月25日,我们在颐和园昆明湖见,那时我会告诉你们我的选择。”    
    他们一起击掌叫好。    
    谁来赴约    
    一年之约,听着像一个玩笑。    
    但谁又能说这就是玩笑呢?难道不能理解为这是一个青春和友谊的诺言?    
    其实,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北京。我父母在我复员的同时也调到了北京,复员后我在三环路上一家合资公司找了一个职业。但是我没有告诉他们。这一年中,我不断接到从原址转来的“三驾马车”的来信,其中,刘全胜16封,李晨晨11封,王大江3封。但谁的信我也没回,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过。反正从理论上讲,一年后会再见。这算是考验,不算无礼。    
    10月25日,我准时来到颐和园,昆明湖畔。    
    就算散散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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