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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的阐述，我认为在庆同志的这本书是能够作出回答的。我们的唐代文学研
究界确实需要这样踏踏实实的著作，而切不要放言高论而远离实际。
1990 年9 月
注：该文是为吴在庆《杜牧论稿》所作的序。
山谷诗风研究的新开拓
50 年代末、60 年代初，我曾集中时间从事于宋代诗文研究资料的搜辑，
后来结集为《杨万里范成大卷》、《黄庭坚和江西诗派卷》二书，列入中华
书局的“古典文学研究资料汇编”中。1964 年2 月出版的《杨万里范成大卷》
的前记，曾谈到：“宋诗在唐诗以后，开拓了新的局面。人们一提起宋诗，
就会产生与唐诗不同的感受。唐诗中有各种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流派，宋诗
中也有各种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流派，但是很奇怪，在各自的错综复杂的诗
歌群中，确有一种稳定的共同体存在，形成一个时代的诗风。宋以后的诗人
和诗评家，大多企图来探讨这一虽然复杂却也饶有趣味的文学现象，但似乎
迄今还没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从比较来看，我们对唐诗的情况还比较熟
悉，对宋诗，对其中不少的诗人和流派，认识得还不是十分透彻。宋诗研究
的基础，比起唐诗来，是不够坚实的。近数年来，我断断续续在宋代诗文中
摸索，希望在这方面整理出一些头绪，以便进行较为全面的探讨。在这样的
摸索过程中，我痛感，单是在诗歌范围之内，也有不少基本事实还没有搞清
楚，这就使我觉得非得先从积累和整理原始资料入手不可。在大量的和经过
审查的资料基础上，再进行理论的分析和概括。”这里抄录20 多年前的这一
段话，是想给企图了解宋代文学研究进程的同志们提供一个背景，表明我们
这30 多年来宋代文学研究曾经处于怎样的一种落寞的状态。在一个很长的时
期内，宋代文学、特别是诗文的研究，是被看作冷门的，至于黄庭坚的研究，
那更是冷门中的冷门。上面提到的《黄庭坚和江西诗派卷》，全书共70 余万
字，是与《杨范卷》同时编成，而且是同时交付排印的，但那时出版社考虑
到舆论对黄庭坚和江西诗派的某些看法，不得不采取付型后暂不印的办法，
这样，就直到1978 年8 月才与读者见面，这之间竟隔了15 年！对于一个研
究者来说，15 年意味着什么，我想大家都会有真切的感受。以过去的这样一
种情况与今天对宋代文学热烈的讨论相对照，人们自然会对我们的文学事业
产生一种不能自已的兴奋之情。
1984 年10 月，我在济南参加李清照研究讨论会，遇到江西省文学艺术
研究所的夏汉宁同志，在交谈中我建议江西方面是否可对黄庭坚集中进行研
究，并在适当时间召开一次学术讨论会，以推动研究的进一步深入。夏汉宁
同志回赣后写信给我，说省的文化工作领导很赞同这一意见，并着手开始准
备。果然，一年以后，就由江西师大、江西省文学艺术研究所、九江师专、
九江市文联和修水县人民政府等单位联合发起，于1985 年11 月上旬在修水
县举办了纪念黄庭坚诞生940 周年学术讨论会。我深感抱歉和遗憾的是，我
因临时为他事所牵，未能赴会，失去一次学术交流的机会。事后听到与会的
同志介绍，说会议开得十分成功，一百五十多位与会者对许多问题展开了认
真的讨论。我后来又收到厚厚一袋论文资料，一次会议论文的数量，竟超过
了半个多世纪发表的论文的总和！谁说我们的古典文学界是处在停滞不前
的、落后的境地呢。
当然，黄庭坚的研究现在还仅仅是一个起步，虽然它可以说是一个真正
的起步。由于黄庭坚的思想和作品的复杂性，特别是长期以来受到“左”倾
思潮的影响所造成的某种僵固的文学批评观念，使得他的创作得不到公允的
评价。要在短时期内消除文学观念上的习惯势力是不容易的，我们在近年内
的一些力求有新见的黄庭坚研究中还不时可以看到某些旧时的踪迹。我觉
得，当前黄庭坚研究中首先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怎样从总的方面，从比
较广阔的视野出发，探讨黄庭坚的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以怎样的一种方式存
在？而要解决这个问题，我个人以为，需要从三个方面着手。
第一，我们需要了解宋代知识阶层的情况。知识阶层，中国古代称做士，
后来又称士大夫，他们是中国古代文化的主要承受者。我觉得，研究中国文
化，特别是研究中国文学，不研究知识分子的历史性格之形成及其流变，是
研究不透的，但在这点上，过去恰恰为人们所轻视，或遭到粗暴的否定。50
年代林庚先生探讨李白的思想性格，曾用过“布衣感”一词，企图以此来探
索和把握盛唐时期一部分知识分子的思想面貌和性格特征，但却受到不公正
的对待。从此以后，在文学研究的范围内，对文学主体的探索竟成为禁区。
这是应当引为教训的。研究作家所生存的文化圈，研究某一历史时期的文人
心态，是摸索创作心灵的必然途径。宋诗的特点，也恰恰与那一时期文人的
经历、兴趣、爱好密切相关。对唐宋历史与文学稍有涉猎的人，闭目一想，
唐代和宋代知识分子的思想性格、行为举止，是可以区分得很清楚的，虽然
这些区别如果用文字表达出来，还需要经过思考和研究。我个人以为，在宋
代文人中，黄庭坚似乎更能代表宋代知识分子的一般特性，更能代表那一时
期士大夫的优点和弱点。对这个问题进行探索，哪怕是稍稍的涉足，也定会
拓展古典文学研究的地域，引起人们在学术上的创新的兴趣。
第二，要有一个宋代文学编年史。黄庭坚生活的年代，是宋代学术文化
高涨的时期。诗歌、散文、书法、绘画、音乐、工艺，以及哲学、史学、音
韵训诂等都发展到极高的水平。黄庭坚的博学，他的才情，他的诗歌艺术，
需要从历史文化的广阔背景去加以理解。这就是说，我们的研究要努力提供
一个产生众多杰出人才的社会环境。我们还缺乏一些基本事实的说明，例如，
黄庭坚进入文学领域时，北宋的诗坛是什么样的情况，那时已经有多少诗人
在进行活动，有哪些诗人已写出了成功的作品，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又譬如，
受黄庭坚影响而写作的年青诗人，后来在不同程度上成为江西诗派的，他们
在北宋后期是怎样活动的，黄庭坚与他们有哪些交往，彼此来往有哪些特点；
又譬如，吕本中是在什么时候写出他的《江西诗社宗派图》的，他作这个宗
派图时与哪些诗人交换过意见，他们的经历如何，在重大的政治变动中态度
如何，给他们的作品带来哪些影响。这些基本事实都需搞清，才能对黄庭坚
的创作作出准确的分析和判断。要搞清这些事实，我以为最好是作编年史，
它将会给我们一个纵横交叉的、立体的认识，更便于作宏观的考察。关于文
学史研究的编年写作问题，我在《文史知识》1986 年第十二期《关于唐代文
学研究的一些意见》中有所阐述，请读者参考，这里就不再多讲。
第三，要精细地研究黄诗的语言。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是诗歌的生
命，研究一个诗人，落脚点必须在于对其诗歌语言奥秘的探究上，否则一切
都将落空。美国著名语言学家爱德华·萨丕尔说过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话：“读
了海涅，会有一种幻觉，整个宇宙是说德语的。”（《语言论》）这种感觉，
我们在读我国古典诗作时也会产生。读了杜甫、李白的诗篇，我们真会惊异
汉语的奇妙的表达能力，似乎汉语经过这些杰出诗人的诗句猛然加深了它的
意蕴和内涵。对于“点铁成金”、“脱胎换骨”可以有种种争论，但人们不
得不承认黄庭坚终其一生对诗歌语言进行了严肃而真诚的探索，而他的哪些
探索是成功的，哪些探索是不成功的，需要做细致的工作。语言的研究需要
具体，在学术工作中有时把范围适当缩小，不仅更能收到成效，有时还能从
某一局部而拓展到全体。我相信对黄诗语言作较为精密细微的分析，会有助
于对他的整个风格的认识，或许还会加深我们对宋诗的艺术风味的理解和欣
赏。
以上三方面，都需要化时间，化工夫，我们希望研究者能潜下心力，踏
踏实实地做一些基础工作。在自然科学内，用严格的实验方法来确定事实，
有时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