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有一个机会我重读其中的几章,觉得平实的文笔时时触发引人思考的见解,
有些在最近十年才提出讨论的问题在这本书中已经注意到,只不过限于体例
和篇幅,并未充分展开罢了。近十年来,祖譔兄与我都在全国唐代文学学会
活动,有时每年,有时隔年,都要在一起开会。这些年来他在唐文学研究中
当然又作出很多新的贡献,但他第一本书给我的印象却一直未能忘怀,我觉
得它很象祖譔兄为人的风格,平实而不乏新见,简略而通达大局。与祖譔兄
相处,会有一种厚实的感觉,使人很安心。他的那种淡泊于名利、超然于奔
趋的心境是为友朋所心许默识的。
在庆同志是他的研究生,八年前由祖譔兄介绍,我评阅过他所作的杜牧
研究的硕士论文,后来即渐渐有文字来往。1982 年唐代文学学会成立后,我
负责编辑《唐代文学研究年鉴》,我乃约请祖譔兄撰写中晚唐研究情况的文
稿,祖譔兄即推荐在庆同志与他合写,共同署名。第二期起,我征得祖譔兄
同意,约在庆同志执笔撰写中晚唐或晚唐研究情况的综述。从那时起在庆同
志已有关于杜牧及其他中晚唐作家的考论文章在刊物上发表,引起人们的注
意。但是他所写的综述,则总是详细介绍别人的文章,很少提到自己,有时
提到,也是十分简略而极为客观地一笔带过,倒是已故的吴汝煜同志在论述
1987 年的中唐文学研究时,特别提到:“在刘禹锡的考证方面,最值得注意
的是吴在庆的《卞著〈刘禹锡年谱〉辨补》(《唐代文学论丛》第八辑)。
作者立足于本证,从刘禹锡诗文中钩稽史料,在有关刘禹锡的事迹、诗文系
年等方面纠正了《刘禹锡年谱》的一些疏失;又为十四首诗歌作了新的系年。
文章思虑周密,征引赅博,结论可信。”汝煜同志对刘禹锡诗文的考订也是
下过很深功夫的。他为人朴质,不尚虚誉,因此他对在庆同志的文章评价为
“思虑周密,征引赅博”,我认为其结论也是可信的。
在近代学者中,真正为杜牧研究打下科学基础的是缪钺先生。缪钺先生
的《杜牧年谱》和《杜牧传》,是一切研究杜牧的人所必读的。近10 年来,
在缪钺先生的基础上,不少同志对杜牧作了新的探讨,特别是有关杜牧诗文
的辨伪和系年问题,收获更大。就我的浏览所及,如吴企明、张金海、郭文
镐、胡可先、王西平及吴在庆同志,他们这方面的成绩都很突出。除了吴企
明同志年岁稍大一些,其他几位多是40 岁上下,胡可先同志则更小一些,使
人感到我们唐代文学研究力量的雄厚。他们几位的文风稍有不同,有的平稳
些,有的大胆些,彼此也都有所争论,但我看在庆同志的文章往往能折冲其
间,摘取诸家之所长,而加以充实和提高。特别引起我注意的是,他在《杜
牧诗文系年及行踪辨补》一文中,考证杜牧出守黄州的时间,缪钺先生的《年
谱》曾辨杜牧文集《上宰相求湖州启》所记月份之误,在庆同志又论述《年
谱》此一推算稍有误差,并从而认为杜牧出守黄州在会昌二年三四月间。在
此处,他特别加括号注明:“此点郭文镐君致笔者信中首先指出。”对私人
通信中他人的论点,在公开发表的论文中加以引用,并表明这一论点的提出
乃在写作者本人之先,这种学术上的勇气和度量实在是非常值得称道,非常
令人钦佩的。
我觉得,在庆同志的学风和文风,与祖譔兄有许多相似之处。我上面提
到的,只是几个例子。这些年来,我因为与祖譔兄在工作上和学术上联系较
多,从而也与在庆同志接触多了起来。他们都使我领悟到一种令人怀念和珍
惜的交友之道。现在,在庆同志把这些年来所写的有关杜牧的论文结集成书
出版,要我为他的这本专著写一篇序。想起我与祖譔兄结识近40 年来的交
往,看到他们师生在唐代文学研究中分别作出的业绩,以及表现出来的颇相
仿佛的风尚,我觉得应该写出我的一点感受,并借以表明在我们学术界确有
一种正气存在,这种正气的意义是远远超出于学者们取得的具体成果的。
我认为,在作家作品的考订方面,中晚唐的难度实大于初盛唐;晚唐与
中唐比较,晚唐的难度更大。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于史料的复杂。晚唐
的史料并不缺乏,而却真伪混杂,作家之间的事迹材料又彼此纠缠。以杜牧
来说,他的文集除了其甥裴延翰所编的二十卷本《樊川文集》以外,宋以后
出现了好几种续编,如《樊川别集》、《樊川外集》、《樊川诗补遗》、《樊
川集遗收诗补录》等等。但这些别集、外集、补遗、补录,却数量不等地混
入他人之作。南宋诗人兼诗评家刘克庄,在其所著诗话中就说过:“樊川有
续别集三卷,十八九是许浑诗。”他说这些补编之中,十有八九是许浑的诗,
可能有所夸大,但现存杜牧集子中掺杂许浑之作,经学者们的考索,数量确
实不少。要辨析哪些是杜牧诗,哪些是许浑的诗,必须考明两人的生平,而
问题在于许浑的事迹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因此近些年来,研究杜牧往往
同时也研究许浑(譬如我知道郭文镐同志已写了几篇许浑的考证文章,有的
他特意寄给我看,我对他的用心之细是很佩服的。文镐同志这些年来也一直
在出版社工作,编务极忙,但他并不放松研究,相反,他还因编辑工作之便
结识了好些志同道合的研究者)。往往有这样一种情形,真正要弄清晚唐作
家的事迹或作品的真伪,就要牵涉到另一个作家,则不得不先把第一个作家
暂时放下,研究这第二个;而深入到第二个,则又碰到与另一个作家又有纠
结,则势必又要去翻检那第三个的材料,并加以印证这第三个材料的确实性。
这样,摊子就越铺越大,使人有治丝益紊之感。另一方面,晚唐的历史材料
本身又极复杂,如唐代武宗的实录大部分佚失,宣宗以下的实录并未修成,
这样,史家所依据的原始材料即残缺不全,修史者又不分大小巨细,也无心
顾及真假。对此清人赵翼《廿二史札记》在评及《旧唐书》时就作过分析,
而唐史学界长时期来对晚唐史料缺乏整理,这方面的工作往往被迫由治文学
史者来担任。这就更增加对晚唐作家作品考订的工作量,也使得表面看来作
出的成绩不如初盛唐。而实际上,就我个人所见到的,唐诗学界对晚唐的考
证,所下的功夫是很深的,取得的成就是非常实在的。除杜牧外,像对李商
隐、温庭筠、许浑、张祜、韩偓、韦庄、罗隐等,都有极为丰硕的创获,它
们有的已超出文学史的范围,对唐史的研究也有相当的助益。
当然,收在在庆同志这本书中的,还有好几篇理论上的阐发,如论杜牧
的思想、杜牧艺术风格的特点及形成的原因,杜牧对后世的影响,等等,多
有很好的见解,有不少发前人所未发。但是,我认为,构成本书基础的,也
是构成在庆同志中晚唐文学研究基础的,是他对作家事迹的考证,他对作品
的系年及真伪的辨析。历史研究的第一步,是应当先把事情的真相搞清楚,
这应当是不言自明的,但却往往为人所忽视,或为人所鄙薄。笔者最近看到
一篇文章,是论这十年来文史学界的考据的。文章口气很大,说:“历史似
乎注定了80 年代风靡一时的考据家不能有多大的作为”,因为据说他们只是
“消极地考证和确认一些支离破碎的事实”,他们“漫无目的和方向,但事
考证,不问其他,鄙视历史理论的建构,纯粹的为考证史料积累知识而积累
知识”。因此,文章判定,这样的研究“既没有社会意义,也没有什么学术
价值”。我不大清楚,这个我们共同经历过的80 年代有没有产生过“风靡一
时的考据家”,这些考据家有哪些考据文章或专书,他们又是如何的“漫无
目的和方向”。据我看来,不论整个唐代文学,或晚唐文学,关于作家作品
的考证,成绩是显著的,目的和方向是明确的,这就是为整个唐代或晚唐文
学的研究提供真实可靠的材料依据,使文学史的理论探讨有坚实的科学凭
依。考证如何为理论提供事实的支撑,理论如何在考证的基础上作出令人信
服的阐述,我认为在庆同志的这本书是能够作出回答的。我们的唐代文学研
究界确实需要这样踏踏实实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