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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完,徐荫桓便站起身来跳上台去,亲自为扎西翻译。
原来这位扎西道,他爹妈都是奴隶,他和弟弟妹妹生下来也是奴隶。奴隶主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他爹病了,气没断就被奴隶主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山谷;他娘为奴隶主背水,活活累死在高耸入云的石阶上;他弟弟为奴隶主放马,马跑了一匹,就被生生打死;他妹妹被奴隶主糟蹋,最后发了疯,被扔进马房吃屎。他自己被送上战场,为奴隶主抢地盘,结果又成了另一个土司的奴隶。
今天他看了戏,终于明白了,奴隶主为什么敢于欺负他们?就是因为奴隶主与朝廷的大奸臣是一伙的!只要打倒了大奸臣这个为奴隶主撑腰的主子,奴隶主就再也不敢欺负他这样的娃子了!
末了,扎西还激动地表示,天下都是皇帝的。皇帝身边出了大奸臣,为什么皇帝不闻不问?可见这个皇帝也是个混蛋,也与奴隶主是一伙的。因此,他建议皇帝应该由伟大的世子殿下来做。这个世界上,只有世子拿他们这些卑贱的娃子当人看,给他们饭吃,给他们衣穿,给他们治病,给他们房子住,还给他们发银子。
世子当了皇帝,一定会将奸臣和奴隶主挖眼割舌、扒皮抽筋,让他们这群娃子翻身做人,从此不再受人欺压!
藏语很好的徐荫桓将扎西的大部分发言都翻译了,唯独把建议世子当皇帝的那一截给吞了。
台下那些新兵和百姓,唯一能听懂的藏语,便是扎西嘴里不停冒出来的一个口音很重的词:“戏子!戏子!”
可除了新兵和百姓,台下还有两百杂谷兵,他们都听得懂扎西的发言。扎西台上吼一句,他们台下应一句。
“效果很好啊!姐夫真有办法,连杂谷蛮子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罗景云心里赞叹道。他决定立即将今天的事例写进监军简报中,请孙先生看看有无在各部队推广的价值。
正当罗景云正想着事,却见几匹快马跑来。当先一将,正是副团长贺仇寇。
……
昨夜贺仇寇接到总参命令,让他立即到三汇镇向陈有福和罗景云处报到,什么情况没说。性急的他当即批衣着甲,带着护兵便从营山县出发了。
近二百里烂路,让贺仇寇跑了整整三个时辰。等到了地方,却看见两位野战军的主官带着一大帮土司兵、新兵和百姓在看大戏,一时让他摸不着头脑。
团部就在三汇镇旁的一处小坡地上。中军帐中,陈有福给贺仇寇端来一碗清水,又给了他一个面饼。看着贺仇寇几口吞下,陈有福才给罗景云递了个眼色。
罗景云从怀里摸出一块黄色的信笺,郑重念道:
“世子有旨:令贺仇寇自即刻起,担任护国军第四团团长,并兼顺庆护庄总队总队长!”
“臣领旨!”贺仇寇忙不迭放下水碗,到罗景云面前向旨意单膝跪倒,然后双手将旨意捧过头顶。他站起来收了旨意,没问自己的任务,第一句话倒是问陈有福:“团长,你仗打得好好的,怎么给撤了?!”
“这要问我们的监军,世子令他传旨!”陈有福一脸苦笑,“我哪儿想走?有朝一日能带着大军打回家乡,那该多好!哎,可是……”
“调职的原因嘛,现在不能说,世子命我向团长和林言一起传达。不过我可以提前露露风:陈团长是调动,是另有重用,总之不是降职,更不是撤职。”罗景云神秘地对贺仇寇笑笑,然后让他趁林言没到,先将蓬州、营山那边的情况讲一讲。
“……我大哥现在盯上了那批银子!”
贺仇寇将贺曾柄的隐秘计划讲给两人听:“大哥说现在粮价高,种粮赚钱。岳池是个盛产粮食的富县,城里土豪不比广安城穷半点!你们想想,两百匹马,一匹就算驮百斤,两百匹就是三十二万两!够护国军三个团发一年的军饷了!难怪王高、王光兴那两个土贼舍不得岳池,一直不肯挪窝,原来他们躲在城里倾销银锭!”
“听舒先生道,在广安城也缴获了不少银子,就是粮食吃光了。”陈有福笑道。
打了大胜仗,大家的心情都很好,可是陈有福还是觉得应该给贺仇寇提个醒:“土暴子的银子和粮食,都是从百姓那里抢来的。护国军首先要保证百姓吃饱穿暖。要开春了,闲着的土地要及时分下去,还有农具、种子,一样都少不得。世子说的好,没有百姓,护国军便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军队再多也没用。”
“陈团长就要调任了,还不忘嘱托几句。”罗景云笑着开了句陈有福的玩笑。这时,他们听见帐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声报告:“第四团第三营营长林言奉命报道!”
“进来!”陈有福敛了笑容,大声命令道。
帐篷帘子一掀,林言从帐外走了进来。
从去年八月间土地垭口之战后,贺仇寇没与林言见过几面。
年底土暴子的大举进攻开始后,林言第三营作为第四团的唯一机动部队,急速从新政坝沿嘉陵江左岸转向蓬州,并解了营山之围。那时贺仇寇只来得及匆匆几句,两人便分手了。此后,第三营为第四团的前锋,而贺仇寇带着两个州县的护庄大队为后卫,两人再也未曾谋面。
如今再见之下,两个月的大战,林言眉宇间非但没有疲倦之色,反而更重了一丝英武之气。
“贺将军也在!”
林言一面向三位长官行礼,一面报告第三营的情况:“我营营垒修建顺利!防线每隔七十步,便有一处突出的敌台,外面有壕沟、鹿砦和陷阱;在码头还有墩堡。
防线内有望台、烽火和仓库。指挥有旗杆,白天用旗语,晚上用灯笼。再加上号音,可保指挥顺畅。
唯独缺少大炮!控制不了河面。与后方联系也不太方便,要想省事,只能往巴河里扔竹片……
只要土暴子再给我们十天时间,末将保证固若金汤!但是三营的火铳和虎蹲炮太老了,数量也不足。三位长官,你们能不能找机会给世子讲讲,让长平山英雄营也见识一番新家伙……”
“找你来,不是谈三营之事的。”陈有福打断林言道,“世子有旨意!”
“那请团长宣旨。”林言收了笑容道。
“本人也不知道旨意,让监军宣读。”陈有福说着站起来,向罗景云跪下。林言一见,连忙收了笑容,也跟着跪下。
“不必跪了,是张公公来传的世子口谕。”罗景云将二人拉起来,问道:“世子先问林营长,你成婚否?”
咦?中军大帐,怎会问起这些男女之事?无论是林言这位当事人,还是陈有福、贺仇寇这两位旁听者,顿时便傻眼了。
“世子口谕,你要如实道来!”罗景云严肃起来:“这不是你个人私事,这是天下大事!”
“报告世子,末将尚未成婚,也未有婚约!”
“好!”罗景云笑了。然后他问林言第二个问题,“不知林营长可有相好?”
第三百八十一章 男女之事(二)()
世子问起自己的相好,林言犹豫了。
一个美丽的倩影浮现在他的面前,飘然而忧伤。
那不是别人,正是都尉楼上见到的涂氏。
在第三营经过顺庆府时,杜知府和江鼎镇为了攀上蜀王府这条线,摆出了架势在路上迎接护商队。陈有福厌倦这些官家老爷,指令林言冒充他与杜知府打交道。酒酣耳热之际,杜知府便将自己寡居的侄儿媳妇涂氏介绍给陈营官。
要说这涂氏的条件也不差,虽是寡妇,但官宦之家出身,倾国倾城之貌,能歌善舞,与陈有福这位丧妻丧子东门人市里的草标相配,实在谈不上谁辱没了谁。
再说,涂氏代表着顺庆府与蜀王府结好,关系着世子能否顺利将顺庆这个大府纳入囊中,还关系着护商队北进支队能否取得稳固的后方交通线,推辞不得。
于是乎,林言在无法知道陈有福本人心意的情况下,擅自做主将涂氏带到了新政坝。
谁知一到新政坝,陈有福便生了气。
陈有福天生对官老爷就带着一股反感。他认为这是官老爷使的美人计,是对他的拉拢腐蚀,于是坚定地要求让涂氏哪来哪去。
带着新生活憧憬的涂氏到了新政坝,获悉了真相,又知晓了陈有福的态度,羞愤悲戚之下,便找根绳子准备一了百了。好在周文正家的幺女周小姐及时洞察到了涂氏的异样,一边吩咐丫鬟看紧,一边杀到了北门城楼第三营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