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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正赋三饷,也只能奏请交给南京户部,所以从四川运盐到边关换粮早已没有了可能。如今唯一可行的征税之法,就是纯以折色银子纳税。只要朝廷同意,继续按照四川的原定税额七万九千两银子纳税,那么四川方面完全可以重定盐政。
也就是说,四川向朝廷包揽盐税,蜀王府向四川官府包揽盐税。明面上的一切,都由四川盐科提举司出头。只有这样,世子才可能接受盐税包揽的建议。
“正盐贩运,都要有盐引做凭,盐引勘合却由南京户部主管。如今盐引壅塞,方尧相禀道,光是富荣盐厂,便有十数万引不能提货……”
刘之勃着急摆出困难,却被廖大亨粗暴打断了。
“既然南京户部管着盐引勘合,那些多余盐引便让盐商们找南京户部兑现去!老夫这里,盐引也认,只是若不加盖四川盐科提举司大印,那便是贩运私盐!若被抓住,休怪老夫动用国法!什么狗屁纲盐,什么狗屁余盐,老夫一概不认!
陈大人,你的奏折中要给朝廷说清楚了。老夫的法子,叫做统购统销!
什么叫做统购统销?所有的盐出产出来,都只能卖到官府,这叫统购;官府加价加税之后再卖出去,这叫统销。若是依着老夫统购统销的新法子,老夫能年年上缴税银十万两!若是朝廷不依,让南京户部自己派人来与盐商打交道!四川的行盐疆界,便用四川之盐法,南京那边的东林复社没事少管。国家到了这个地步,这帮东林还要出来瞎折腾!老夫倒要请圣上圣裁:是老夫统购统销之法可行,还是东林之法好用!”
廖大亨一通赤裸裸的宣泄,倒让刘之勃十分赞同。他道,有了王府之兵,且看那些盐商灶户如何造反。只是如此,盐科提举司要全部换人!那些豺狼虎豹,哪一个没有几千上万两银子的贪墨!
“让他们自请辞官即可。上至提举,下至贱隶,半个不留。若是他们不懂事,还想恋栈不走……”廖大亨呵呵两声,抚须冷笑,“再来国法从事不迟。”
“傅崇奇败了,还有一个四川巡盐御史空缺。若此次方大人安然无恙,倒是可以暂署。方大人如刘大人一般,清廉如水,毫芥不取。盐务一滩如污泥烂坑,以方大人之廉,必能出污泥而不染!”
陈其赤做了一个关键的人事提议。廖大亨和刘之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点头。
方尧相还在护商队手里呢!若是他不答应世子包揽的法子,他根本不能活着回到省城。廖大亨暗喜,世子所托两事已经成了!这个喜讯,今夜即应派赵师爷入王府禀报!
“本官提议,今日之事,需即刻奏报世子!若是世子首肯,我等可边奏报边施行,如此今年之军饷便有了出处!”
刘之勃说着站了起来,留下廖大亨与陈其赤大眼对小眼。
正在这时,钱师爷的身影闪进后堂的外门。他径直穿过中庭,跨过门槛,气喘吁吁出现在三位高官面前。
朝廷塘报!三人大吃一惊。
钱师爷不等廖大亨开口,已快步将塘报递了上来:“东翁!刘大人、陈大人!辽东大败!洪承畴大人十万大军被困松山!”
廖大亨刚端到唇边的茶碗,咣当摔在地上。冰冷的茶水四处飞溅,又顺着砖缝渗入了地基。
看着呆若木鸡的廖大亨,陈其赤对刘之勃叹道:“天下劲兵,唯余左平贼与秦军耳!”
刘之勃脸色铁青,他的儿女亲家张若麒还在洪承畴军中哩!
突然,刘之勃暴起怒吼。他的手臂青筋根根凸显,一个钹大的拳头在陈其赤的脸前挥动:
“谬矣!天下还有护国军!”
第二百九十章战事检讨(一)()
廖大亨、刘之勃和陈其赤三人有心当日即赶到蜀王府,向朱平槿奏报他们商量出的解决办法,顺便把银子和粮食借到手。可惜许多庶务绊住了他们,让他们难以成行。廖大亨只好先派赵师爷去蜀王府长史司通报,并说明明日一早二台三司主要官员将集体觐见世子。
第二天一大早,当廖大亨和刘之勃率三司主要官员来到王府端礼门,早已迎候在外的右长史郑安民和文案洪其惠却笑着告诉廖大亨等人,世子到左护卫视察亲兵去了。若是他们急于拿到世子的旨意,那不妨在端礼门前跪上一刻钟。
这个混小子!廖大亨心里骂了一句,还真摆出了我们求他包揽的架势!可他一晃眼瞥见刘之勃已经端下乌纱、一撩官袍,扒在了地上,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做了个每秒一帧的慢动作,免冠在地,长跪不起。
四川二台率数十名红袍青袍官员免冠长跪于蜀王府端礼门太祖真容像之下,恳求蜀世子朱平槿借粮饷军。这件轰动成都府的政治趣闻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成都官场,半天之内传遍了全成都市民。到了半夜,终于通过一名窑姐的红唇,传进了用朱平槿的银子花天酒地的锦衣卫副千户李存良的耳朵里。
……
朱平槿溜到了左护卫蜀王陵的护商队秘密军事基地,是参加长平山之战的检讨会。
参加这个检讨会的规模很大,除了参、监、后班子成员和第一、第二两团的连级以上军官,还有成都附近十几个县的护庄大队和基干中队的干部。朱平槿对战场经验总结的重视,可见一斑。
根据会议议程,原护商队第三营第三连连长,现任仪陇县护庄大队大队长王省吾,将代表护商队第三营,率先接受世子赐予第三营“长平山英雄营”的锦旗和称号。然后王省吾将向世子和参会人员做报告,详细总结长平山之战的经验和教训。但因为收到了松锦之战的最新塘报,朱平槿临时决定,要充分利用这次难得的集体学习机会。于是在授旗之后,总后勤部的第一副部长吴泰将先于王省吾就松锦之战的几个众说纷纭的传言进行解说。
早在七月初的松林山,吴泰就曾应朱平槿之邀,专门对松锦之战的过程做了推演,并重点从后勤的角度论证了洪承畴的“建立饷道,步步为营,边战边进,解围锦州”的策略。朱平槿知道历史的结局,但是他猜不到历史的过程,所以他会创造条件,让大家都来帮他猜。不幸的是,吴泰猜得很准。松锦之战的最终结局,与他的推测惊人的相似。
在中国的地图上,有两个著名的走廊。一个是连接陕西、甘肃和西域的河西走廊,另一个便是接华北和东北的辽西走廊。这两个走廊因为有军事地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每每到了乱世,就变成了兵家必争之地。为了一座能控制走廊的城寨的归属,无数将士殊死拼杀,死掉的人难以计数。走廊,就像一座历史中永存的绞肉机,时不时便要开动起来,无情吞噬掉数以万计的生命。
辽西走廊又称榆关走廊,是沟通华北与东北内外的重要通道。
明朝以前,从东北到达华北的主要陆路通道是经朝阳县沿大凌河谷到承德(注一)的古道。洪武年间,因为除辽西走廊外的所有北地均被蒙古残余势力占据,所以中山王徐达在河北、辽东之交界处设山海卫,创山海关。辽西走廊由此而兴。此后因边墙修筑,大凌河谷的古道不能再随意通行,辽西走廊的作用更是日渐突出。
经过三百年的营建,辽西走廊已经变成了一条纵深达四百余里的堡垒长廊。
从辽西走廊的西南端头——山海关向东北方向前进,右边是大海,左边是绵延的松岭山,大路的前方全是连续不断的屯堡和烽燧。从山海关到锦州的近四百里路程,便有广宁中前所(今绥中前所)、广宁前屯卫(今绥中前卫)、广宁中后所(今绥中)、宁远中右所(今兴城沙后所)、宁远卫(今兴城)、连山驿(今连山)、宁远中左所(今连山塔山)、杏山驿(今凌源杏山)、广宁中屯所(今凌源松山)、广宁中左屯卫(锦州)等十个大型堡垒,平均四十里便有一个。
距离辽西走廊的东北端头——锦州城最近的堡垒,便是松山堡。松山虽名山,但它并不是山,而只是一个较高的土丘,伫立在一小块平原上。从松山堡到锦州城只有十八里路,两地之间还隔着一座大岭山。翻过了大岭山,山脚下还有两条河:小凌河和女儿河。两河就在锦州的南城下汇合,向东流出十里,便向南转了一个弯,注入了茫茫的辽东湾。
站在大岭山的山头向北眺望,便可以清晰地看到锦州城。因此,大岭山理所当然地成了明清双方必争之要地。
从崇祯十二年二月到崇祯十四年七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