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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的是,于少泽竟然没有动。
“走吧。”
于少泽脚下像生了根。
“走吧!”她觉得有点不正常。
于少泽抿了抿嘴,用微弱而坚定的声音问:“我……,可以留下吗?”
屋中人都很吃惊。
真是意外的惊喜,郑晟无法掩饰自己的笑容,“你要留下?”
于少泽两只手合腕在胸前:“我们南人,不是第四等人啊。”
弥勒教虽起于贫贱之中,但从来没少过富贵者的身影,如周子旺、王中坤曾经都是富家子弟。于少泽是个少年,少年人血气方刚,有动九天之志,但没见过道路上肮脏和血腥,他们是最不甘于屈服的人。
郑晟合腕在胸口,平等的还烈火礼,“南人不是第四等人。”这句话像是有魔力,屋子里的空气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躲在墙角的余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变得陌生。
“小弟,你怎么了?”于凤聪紧紧拽住弟弟的胳膊,“别痴魔了,快随我回去。”
“我早就说过,不在乎于家的那份温汤于家的那份家财,”于少泽认真的看着姐姐,“这些天我想很许多,我要留下来。”
“不行!”于凤聪斩金截铁的拒绝,“你中魔了吗?”
郑晟朗声道:“圣教红巾军以驱除鞑虏为宗旨,向天下所有英雄敞开大门。”
“阿姐,你回去吧,”于少泽推开于凤聪的手,“我想明白了,有些事情年轻时候做了,才会一辈子不后悔。”
“你年纪轻轻,知道什么一辈子,”于凤聪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脸上,愤怒和恐惧占据了她的心,“你被妖言蛊惑人心,却从未见过世间丑恶。”
她在污蔑圣教红巾军的口号,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在看着郑晟,但郑晟毫无反应。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样一句话,胸中有血勇之人听了被激出豪情壮志;胸中有沟壑之人,能看见催动时局变化的内在。在郑晟看来,于凤聪的话不算是侮辱,就像一块铜板的两面,只看见一面都是不对的。现在天下还没有大乱的迹象,许多人无法迈出那一步。连张宽仁都不行,何况于凤聪。
他重复于少泽的话:“有些事情做了,一辈子才会不后悔。”
“你走不走?”于凤聪看着弟弟被扇红的脸,有点后悔,但情况已容不得她考虑太多。
“阿姐,你让我做一次主吧。”于少泽语气很坚定。他有个强势的阿姐,这十几年都在姐姐的压制下过来的,阿姐为他考虑了一切,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以后你的事我再不管,但今天你必须要跟我回去。”于凤聪露出惨笑,忽然从衣袖中掏出原本以为用不上的匕首,尖锐的锋刃架上自己羊脂玉般脖子,“你不跟我走,我就死在你面前。”
于少泽慌了:“阿姐,你……”
“走不走?”于凤聪口气中没有半点可以商议的余地。
“我……,走,我走,好吧,阿姐你把刀放下。”
郑晟不阻止,其他人都在陪着看戏。于少泽急着恳求姐姐,改变了口风。
王中坤朝郑晟使了个眼色,这是个好机会,于凤聪姐弟情深,如果能留下于少泽,她日后绝不敢再反悔卖给义军铁器。但见郑晟若无其事的模样,知道他不愿意火上浇油。他现在怀疑,郑晟真的看中了这个女人。以这个女人性格,如果真成了郑晟的夫人,对圣教义军要么大利,要么大祸。
“你跟着我走,”于凤聪匕首刃不离脖子,转头问郑晟:“香主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郑晟朝王中坤点头,“送两位离开。”在几人出门之后,他意味深长的高喊:“圣教红巾军对所有愿反抗鞑子暴政的人敞开大门。”
于凤聪恨的牙直痒痒,拉扯着于少泽爬上马车。
王中坤把两个包袱扔上去,吩咐部下驾马。他眼看着马车出寨子,还在暗中觉得可惜。
郑晟跟出来,站在他身边目送马车离去,“你是不是觉得可惜。”
“有点,于凤聪不会割脖子,她只是在吓唬于少泽。”姜还是老的辣,老练的王中坤一眼便看出端倪,那个女人才不会选择这么没价值的死去。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句,“少年人的想法会变的,他此刻愿意为造反送命,过几个月也许会老老实实的娶妻生子当富家员外。”
“是的,他有可能会忘记今天说的话。”郑晟在沉思。
他们都经历过这种彷徨,守住彷徨的人,才能成为圣教红巾军的骨干。在周家堡时,他与张宽仁的想法一致,不赞同现在造反,直到周子旺在他面前被车裂,那最后一声嘱托,像是在他身上下了魔咒。
人的想法都会变,张世策的想法不知变了没有。不知道于凤聪在贼窝里呆了一个多月,他还愿不愿意把她娶回家。想来是不愿意了,这期间除了张宽仁试探性的问了问,再没有前来找他谈赎回于凤聪姐弟两的事,有人在刻意遗忘他们。
这个女人现在回去带给张世策的只有耻辱吧。世间的爱情,真是很脆弱。郑晟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
但,如果张世策真的不在乎,他不是亏大了?
强娶于凤聪,或者放她走。世间的事,怎么做才能不后悔呢。
159。第159章 归来()
马车出茨坪寨十几里,道路变得狭窄,车夫停下车:“大小姐,就送你到这里了。”
于凤聪收起匕首,拉着弟弟跳下车。
车夫提醒:“别忘了拿包袱,里面有干粮、钞和兵器。”他从座椅后面抽出一面镶着黄边的三角旗帜,递给于少泽:“前面有我们的暗哨,香主在前面的村落都安排好,一路有人接待,三天后便可以出山。”
于少泽伸手接过来,于凤聪拱手道谢,牵着弟弟的衣袖逃一般离去。
罗霄山是个贼窝,这里有能迷惑人心的魔鬼,见到弟弟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她觉得头顶上天空都灰暗起来。
四天后,姐弟两人走进出山后的第一个村镇。这里有官兵驻防,七八个汉子见到姐弟两个陌生人立刻围上来,一个八字胡的头目用猥琐的眼神不停在于凤聪身上打量:“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从山里逃出来的。”于凤聪厌恶那个人的目光,想避开几人,郑晟留给他们的钞足矣雇佣一辆马车。
小头目邪淫的笑:“小娘皮,山里可没有好人。”
于凤聪冷笑:“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不认识老娘是谁么?”
“你是谁,我听说山里有个女贼首叫刺槐,……”
于少泽扶住包袱里的短刀,官兵的污言秽语让他难以忍受。
于凤聪身心俱疲,没有惩戒这些冒犯者的劲头:“我是温汤于家的小姐,你可以去通报张世策了。”山里人不讲道理,山外的世道不比山里干净。
小头目变了颜色:“你真是?”
忽然,东边传来一阵打闹声,三四个官兵正在围打两个挑担子的山民,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叫骂:“贱民,一看就长了一张盗贼的脸。”
那两个山民被打的在地上爬不起来,官兵仍然不肯罢休。忽然有个山民从地上跳起来:“鞑子的走狗,就知道欺负自家人,老子和你拼了。”他抱住正前方官兵的腰,往右侧的墙上冲去。
于凤聪扭过头,见有人拔出了长刀,随后是惨叫声起,血花四溅。
小头目往那边看了一眼,毫不在意,很快回过神来:“你真是张夫人?”镇子里每天都会发生同样的事,官兵找茬占有经过此地山民的财产,如果有人胆敢反抗,就地格杀。官兵门不留在袁州,来守卫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不捞点油水怎么对得起自己。
这里毫无法纪可言,官兵可以随便杀人。于凤聪知道不能露出一点怯意,板着脸道:“你禀告千户大人,我要雇一辆马车回温汤镇。”
“你真的是……?”
于凤聪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凌厉的目光逼的小头目闭上嘴巴。
半个时辰后,姐弟两坐上马车踏上归途,八个官兵骑兵随行护送。
小头目一路隔着车厢解释:“眼下正是春荒,袁州周边有许多没了生计着落的流民,达鲁花赤大人特意下令,不许流民进罗霄山,凡是敢靠近山里,格杀勿论。”
小头目之所以派人护送,是因为一路上可能会碰见乞讨的流民,那些以树叶和观音土为食的百姓可不知道对千户夫人尊重,他们饿极了连人都敢吃。而且,把这两人送到温汤镇,顺便可以确定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