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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头目之所以派人护送,是因为一路上可能会碰见乞讨的流民,那些以树叶和观音土为食的百姓可不知道对千户夫人尊重,他们饿极了连人都敢吃。而且,把这两人送到温汤镇,顺便可以确定这两人的身份,别年年抓贼,今日被贼带进沟里了。
马车车厢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小窗户,可以看见车外景色。
到袁州城南三十里村一带,道边三三两两聚集了满脸菜色的百姓。有汉军骑兵沿着大道巡逻弹压,禁止难民继续西行,鞭打杀人是常事。山里比袁州别处更穷,往年流民从不逃向这个方向,今年红巾军连打了两个胜仗,少数流民把希望寄托在红巾军身上,转向往这边来了。但满都拉图最怕难民和弥勒教军合流,用血腥手段阻止难民进山。
姐弟两都不说话,他们多办时间在镇子里衣食不愁,哪里能见到这幅景象。
于少泽一路少语,见到这幅景象后,用很低微的声音说:“他们都是南人。”
他们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百姓,每年从江南解送往大都乃至塞北的粮食和财富的大船在长江中络绎不绝。蒙古人是在把南人当做牲畜养,能干活的就留着,不能干活且要闹事就杀掉。今年朝廷传旨天下,南人被北人殴打不得还手,激发了更多人的怒火。
于凤聪没有再训斥弟弟,她没有心思。
…………
…………
于凤聪回来的消息成为袁州有些身份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温汤于家每日照旧炼铁打制兵器,袁州准许翠竹坪张家操练乡兵后,兵器供不应求。于凤聪回温汤镇十天,张世策没有露面,她明白了那位独揽汉军大权千户大人的想法。
处于他的地位,娶妻生子绝不是自己点头同意便可以的,他们的姻亲源自于张世策的执着,也源自于温汤于家的地位。在贼窝逗留了一个多月后,他们的地位不再对等。她可以想象张家人对她的嫌弃,张世策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于少泽从进镇子里后,立刻被锁在后院,日夜留人看守。于凤聪在镇子里有这个权力。她此次丢尽脸面归来,两位叔叔一反常态,没有趁势死逼她,让她不至于过于烦恼。
于凤聪没有失望和痛苦,反而有种解脱之感。从礼法上说她是张世策的夫人,被遗弃的夫人。
一切都是郑晟的阴谋,她无比确信这一点,那个男人放开了她,却用一张无形的蛛网把她缠绕。可是,她就是无法在心里痛恨那个男人。他狡诈阴险,他也豪迈坦荡,于凤聪忽然觉得有句话评价郑晟最为合适:“治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陪在这样的男人身边,确实这辈子都不会无聊。
从罗霄山出来,听了圣教一个月宣讲的教义,她部分认同了郑晟的观点,乱世真的不远了。越来越多的人被卷入这个漩涡中,袁州各村寨概不能免,她知道官府改编翠竹坪团练的计划。她与官府打过多年的交到,知道满都拉图用了这个策略,表明朝廷很可能暂时不会起大兵来围剿郑晟,最终还是江西行省自己解决。
红巾军藏在深山里,不攻下一两座州府,引不起朝堂上争权夺利诸公的注意。江西行省不会主动把屁股露出来给人看,目前首选一定还是藏着掖着。
第160章 钱粮之争()
至正七年。
冬天刚过,王中坤把搜集到的各地消息呈上郑晟的案头。浙江海寇方玉珍起兵,点燃了反元的第二把火。
去年击败张世策后,这一年来,郑晟像是听进去张宽仁和于凤聪的忠告,没有命红巾军向山外扩张。
翠竹坪被经营的固若金汤,但张家必须要保持与山民的关系。翠竹坪之所以能成为集镇,不是里面驻扎了多少人马,而是因为那是偌大的罗霄山与外沟通的渠道之一。
官府给了张嗣博一个身份,但别想着满都拉图会拨多少钱粮出来。在大元朝,只有蒙古人向汉民收钱的份,从没有官府恩泽山民的先例。山里的货郎还会来翠竹坪走货,乡兵们知道他们中有红巾军的探子,但只能听之任之。
三月初一。
清明时节雨纷纷,又到春茶抽嫩芽的时候。每月逢一是义军会盟议事之日,初一最为重要,没有意外,几家山贼的头目都会来,除了笔架山,
七八个精悍的汉子走进下坪的寨门,他们头上包裹着鲜艳的红巾,腰间束着青色的布带,集镇里的人看过来都向这些人投以羡慕的眼光。
他们不是普通的义军,是被从山民、教徒和盗贼中特别挑选出来的武士。义军**有专门的武士五百人,外哨三百人,中枢一百人。郑晟是名义上的总统领,毛大为副统领、毛三思、王文才的侄子王瑾、刺槐的弟弟黄崇久分别担任百夫长。除了武士外,其余义军训练和劳作并举。
毛三思领中枢一百武士留守下坪寨。
毛大等三百武士则往返于山里与山外之间。这一年来,红巾军一半的收入来自他们。他们利用各地弥勒教徒传递的情报,偷袭袁州乃至湖广为富不仁的豪强。或绑架、或直接偷袭防守薄弱的村落,他们个个是山里顶尖的杀人好手,许多人武艺高强,装备精良。兼有红巾军偶尔会出大队人马接应行事,很少有失手的时候。
能加入红巾军的武士团,武艺高强不是最重要的。
在这一点上,王中坤与郑晟的看法完全一致,首先看忠诚。他们定下了规矩,但又同时回避了一个问题,谁也无法保证王瑾和黄崇久的忠诚。但让他们加入武士,并成为百夫长,就是为了他们的忠诚。
武士们在热闹的集镇边停下脚步,毛大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扔给随从:“你们找个地方喝茶等我。”
随从顺手接过来,招呼同伴往集镇边缘的一个露天的茶铺走去。
山里缺粮,郑晟下令严禁酿酒,也不许购酒,茨坪里只有一座酒楼,下坪里一座也没有。山里最不缺茶,集镇边少不了简易的茶铺。
毛大走进议事厅的大门。近年的战功让他成为义军中最有威严的堂主。他三兄弟都在义军中肩负重任,毛三思是香主的贴身护卫,他们都是郑晟的死忠。
正前方高台上的座椅是空的,郑晟尚未到,两侧的座椅上都已经坐满了,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目光一扫而过,落到右侧第二个人时滞了滞,心里一阵不舒服。怎么他也来了?
他迈开大步走到左侧唯一的空椅前坐下,王中坤在他正对面。毛大微闭上眼睛,他不想见到王中坤身边的那个人。
门口传来密集的脚步,所有人都站起来,四个护卫按刀护着郑晟径直走向正前方,另有四个护卫点燃了挂在大厅四周的八盏油灯。
郑晟走到主座前转身,在胸前合腕:“圣火昭昭。”
厅堂中响起雄浑的回应声:“唯光明故。”
“坐下吧,”郑晟伸出双手往下按了按,“今天有位特别的客人,时隔一年,彭寨主终于派人来参加我们的例会。”
彭文彬站出来,朝两边人拱手,但见到的全是冷漠的目光。山里用拱手礼的人很少,多半用合腕礼。
郑晟朝门口方向吩咐:“今日月初,照例吧。”
彭文彬退回去,刚才,他留意到至少有两个人对他表现的非常不友好,一个在他的对面,另一个站在郑晟的身边。寨主杀了他们的弟弟。
王中坤率先站出来:“上月从茨坪流出早茶两千八百斤,翠竹坪一千三百斤,下坪一千斤,其余山货……”
都是枯燥的数字,也许只有王文才和刺槐能听明白。现在义军在山里办学堂,不仅教习文字,还教习算术,可山里的孩子笨,没几个人能学会这些东西。
毛大是第二个:“上月劫持了袁州东吴庄吴员外的小儿子,杀了五个护卫,人交给王堂主了,……”
这些事郑晟都了然如胸,此番说出来是给四家山贼的头目听的,他们是会盟的一份子。
冗长的禀告过程持续了半个多时辰,有人听的很认真,有人左耳进右耳出。
郑晟垂目,等所有人都说完,笑脸看向彭文彬:“小寨主突然来下坪,我猜一定有事情。”
“我是奉虎王之命来的,”彭文彬站出来加重虎王两字的声音,他留意到郑晟哂然一笑。彭山康曾经是虎王,现在不是了。
“香主会盟诸位当家,虎王也是其中一份子。红巾军如今红红火火,这几个月还记得往笔架山上送钱粮,但就像打发叫花子。虎王在罗霄山里也算是一言九鼎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