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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的两条眉毛都要挤成一条了,“什么?此话当真?”
“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编造欺骗尚宫?”
锦绣站在凌晨的瑟瑟寒风里发了一会抖,惨兮兮地问思竹,“皇上为什么要召见你?”
思竹心说我怎么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奴婢不知道。”
锦绣傻站在半路,盯着思竹看了不知多久,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面圣的任务等待完成,于是又匆匆往养心殿走,脚步较刚才更沉重了些。
思竹乖乖在锦绣后头跟着,一路冲到养心殿。
通报的公公看到思竹时,摆出怎么又是你的表情,锦绣满脸不安,一副寡妇出丧的模样,哪里是平时那个作威作福的尚宫大人。
得了恩准,两人低着头往里走,一路小心。
锦绣从前不是没来过养心殿,也不是没慕过圣颜,然而这一回不同,这一回是皇上特别召见她,要跟她说话的。
思竹猫着腰跟进了外寝,跪下请安时连头都没敢抬,压根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在哪,直到某处叫了声平身,她才找准方位。
叫平身的是御前首领太监,那公公自然站在皇上身边。
锦绣站直了身子,不敢抬头,思竹也跟着站了起来,也不敢抬头,两个人站在下首,像一对斗败的公鸡,各自忐忑着等皇上发话。
皇上却迟迟什么都不说。
时间可真难熬,屋子里的那个藩国进贡钟滴答滴答的着实恼人。
锦绣冷汗都下来了,皇上才开金口,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思竹想,他应该是知道锦绣的,难道是问我吗?之前不是告诉他一次了吗?这小皇帝年纪轻轻的怎么记性这么差。
“奴婢……叫思竹……”
话没说完就被首领大人打断了,“没问你,问这位尚宫话呢。”
啊?问锦绣?锦绣好歹也在宫里混了这些年,混到个六品掌事尚宫的身份,皇上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说来她还连个才被贬下去做粗使宫女的月儿都不如。
“奴婢名唤锦绣。”锦绣抖嗓子答了句。
皇上命她抬起头来,她才哆哆嗦嗦地半抬了脸,看了主子一眼。
欧阳简往嘴里抿了口茶,“嗯,是个脸熟的,见过。”
锦绣听了这话,脸都笑成一朵花,恨不得跪下给小皇帝磕几个响头,“奴婢惶恐。”
欧阳简轻声笑了,“今天找你来也没什么事,听说你天没亮就要找若水过去,偏巧她在寝宫服侍,我怕你有什么急事,就宣你过来说话了。”
呃!
皇上嘴上同奴才赔不是,却怎么听怎么像是声讨。
锦绣还不明白,连连又说了几句“惶恐”。
欧阳简敛了笑,指着思竹对锦绣说,“你找若水是为了小宫女调动的事吧?你是她的管事尚宫,原本调她来该跟你说一声,没说到是我们的不是。”
锦绣终于听出不对味了,不止她,下头服侍的宫女太监个个都变了脸色,生怕他们喜怒无常的主子下一秒就拍桌翻脸。
幸亏欧阳简只是冷笑着说了几句风凉话,锦绣终于识时务地跪下来连声求饶,迟来的“奴婢该死”加倍的说。
欧阳简道,“得了,你不该死,坐到尚宫的位置本来就该跟下头的拿大,这是宫里的规矩,你做的对。”
锦绣吓惨了,又不敢再求饶,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欧阳简向思竹招招手,思竹一直低着头,没瞧见他召唤,直到一个公公到她身边拿胳膊肘点点她,她才抬头看见他叫小狗的动作。
思竹急忙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炕前的脚塌边就不敢再走了。
他瞧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你脸怎么了?”
思竹天生肤白,磕碰一点就很明显,何况是被个娘们抡圆了打耳刮子。
当下显然不是计较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她就回了句,“奴婢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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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竹一本正经回的这一句,竟引得九五之尊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与之前他脸上一直挂着的笑,有些不同。
欧阳简怕是全南瑜最爱笑的男子,嘴角常年带着一丝笑。天子笑,能让人如沐春风,也能让人如坐针毡,笑容背后隐藏的情绪千差万别,欢喜愠怒,调侃嘲讽,大多是他整理出来示意人的,至于他心里在想什么,谁知道!
噗嗤的声音毕竟不太好听,周围满满的人却连半个屁都不敢放,一个个装没事人。
像是要掩盖失态,欧阳简故弄玄虚地喝了一口茶,又从内侍尚仪手里接过帕子沾沾嘴角,才继续问话,“撞在谁手上撞出个五指山?”
思竹心有点凉,一着急就腿软跪了下去,“奴婢愚钝。”
欧阳简又笑了一声,声音比上次好听了不少,显然是发声前对喉咙进行了严格的管控。
“是够愚钝的!段瑞,你提点提点她。”
段瑞就是正当值的御前太监首领。
“皇上是问你,你是不小心撞到哪位贵人的手掌心上,才撞出了五个红手指印子的?”
段公公清清嗓子,板着脸义正言辞。
这帮人真没意思,直说他猜出她是被人打的不就完了吗?不陪着装糊涂,也别一个赛一个的耍聪明啊,枉费她不愿多生枝节的用心良苦。
思竹斜眼看了看锦绣,那婆娘正低着头发抖,抖得不轻。上头的主子奴才们都看出来了,脸上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一个个模样欠抽。
“回去收拾东西出门时,黑灯瞎火撞到门框上,并未撞到哪位贵人的手掌心里。”
思竹深吸一口气,舔着脸撒谎到底。
欧阳简不噗嗤了,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哼,似乎在嘲笑她没骨气,“你站起来,抬头看着我,要是再敢低头哈腰,说跪就跪,说磕头就磕头,朕就遣你去祠堂,用脑袋敲木鱼。”
貌似这是他第一次说朕如何如何。
思竹畏畏缩缩站直身子,抬起头看一眼他的脸,只一眼,就被烫了目光。
不敢低头不敢扭头,唯有越过他的脑袋看窗户。
欧阳简察觉思竹的视线穿过他的头顶,眉头皱紧了,迁怒身边人,“段瑞,你怎么指点的,指点的她红口白牙的欺君。”
御前首领大人吓得弓腰叫该死,狠狠白思竹一眼,“主子都问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说实话,吃了雄心豹子胆吗?还不从实说到底是谁打了你,难道要我们去你院子里把百十来个粗使宫女都叫来,个个对手印吗?”
还对手印呢,亏他想得出来。
思竹在心里忍不住笑,欧阳简似乎是看出她脸上微乎及微的表情放松,轻喝道,“对出来直接剁手。”
剁个头啊剁!
“奴婢该死,是奴婢……奴婢下……手打的。”
没等思竹再想什么说辞圆谎,底下哆嗦成一团的锦绣直接搂不住给招了,嗓子里发出的颤音都连不成话。
欧阳简嘴角的笑容加了点弧度,拖长音哦了声,“原来是尚宫啊,那就对了,你是六品,她没品,你打她打得好啊,打死她都应该啊。”
锦绣恨不得把脑袋磕进地板缝,“奴婢该死……奴婢下手重了……”
段瑞动动手里的拂尘,替主子开口,“你们做尚宫的教训小宫女本就天经地义,却不知她是犯了什么错才惹您亲自动手?”
听罢这一句,锦绣彻底变哑巴了,连“奴婢该死”都说不出。
思竹脸都抽了,“禀段公公,奴婢收拾包袱时不小心弄倒了茶壶,惹得几十个姐妹都不得安宁,尚宫嫌我行为举止不谨慎,才出手教训的。”
欧阳简脸色一变,笑容僵了,死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表情耍安挪还凰蓿愕降姿ち硕嗌俑霾韬俊�
“只有两个。”
看窗户是看不成了,对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有些心虚,思竹只能去看欧阳简的头发,却也是黑的扎眼,转看他鼻子,又觉得挺得过了分,不得已看他嘴,粉嫩的薄唇带着笑,不像爷们,倒像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美成这样,好吗?
他若不是九五之尊,有整个暗堂保护着,怕早就被哪个山大王抢去压寨了。
他若不是九五之尊,是个寻常人家的孩子,思竹也有心抢来玩上一玩,玩够了再给送回去。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当口,段公公又开口了,“你在皇上寝殿外摔了茶壶,惊了圣驾,皇上都没赏你巴掌,你惊了几个下等宫女睡觉就被打了耳光。这意思,是皇上不如几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