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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做不到,还有另一个原因。崇敬名家,人情之常,在遣词造句上,名家处于强势。因此,名家的错儿,实也难纠。其实,文章家并不就是学问家。苏东坡的《前赤壁赋》,文章好极,传诵千古,但若论学问,则舆地之学未精,把“赤壁之战”的古战场来了个大搬家。就是学问家,也会有误记或出错的时候,何况还有许多因技成名、因艺成名、因捧成名或因别的什么成名,连文章家也够不上的也在大出其书呢。出错本也难免,若一经发现或别人指出,立即纠正,于己倒并不失什么面子,于人则可免一些谬种流传。只是名家未必有此雅量,碰上文章家自以为也是学问家或本非文章家而一旦得名就膨胀得以为无所不能的主儿,要纠就难了。你要纠他的错,他会说你出于妒忌或反说你错纠,说不定还装模作样要开一串书目,叫你好好补一补起码的常识。遇到这种时候,名气往往能够唬人,殊不知无论开多少书目或使用什么现代规则,“致仕”也不能活用为求官,而金圣叹大哭的也决不是大明王朝。不过,经这样一唬,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信讹而疑真了。如果名家真能对“咬家”心存顾忌,从此不再信马由缰,弄出许多本可避免的错误,真是阿弥陀佛。可惜他们大概不肯,也不能。
我对“咬家”颇有好感,因为他们认真。他们容或也有过于拘泥或咬错嚼差的时候,但如果没有这些认真的人,真不知后人会怎样看待我们这一代人的“文化创造”。或曰:他们不过想靠咬嚼名家成名。就算这样吧,如果名家们真有这样多的错误供人咬嚼,那么“咬家”本也该当成名。“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不是许多名人都引用过的话吗? (2003年8月8日《解放日报》)
第六部 幕后的动作,微妙的迹象第6节 厮打得不亦乐乎
8月8日,《人民日报》发表刘汉俊的文章《梅先生没有挑枪对阵》。转录如下: 梅先生没有挑枪对阵 刘汉俊
近来读了一篇文章,方知道我一向尊崇的散文家余秋雨先生,与我一向敬重的上海《咬文嚼字》杂志社的编辑大家金文明先生,在报刊媒体上厮打得不亦乐乎,不免有些心疼。难过之余,想起上世纪前半叶的一个文化人,这个人就是已故著名京剧艺术表演大师梅兰芳先生。
略有一点儿文化史常识的人可能知道,上世纪30年代,艺术成就如日中天的梅先生,没想到在鲜花丛中和喝彩声中,猛地有人给了他一棒子,而且还不止一棒子,说“看一位不死不活的天女或林妹妹,……倒不如看一个漂亮活动的村女”,“缓缓的《天女散花》,扭扭的《黛玉葬花》……雅是雅了,但多数人看不懂,不要看,还觉自己不配看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中国新文化运动先锋、也是大师级的人物鲁迅先生。尽管梅先生也表现了众多的封建礼教桎梏下的妇女形象,但鲁迅先生更多关心的是生活在底层的祥林嫂、阿Q、闰土、孔乙己们,看不惯帝王将相们的咿咿呀呀,听不惯管弦丝竹的切切嘈嘈,这是可以理解的。面对鲁迅先生的批评甚至指责,尽管有人忿懑不平,鼓动梅先生挑枪策马对阵,但梅先生却表现出了惊人的沉默。这种沉默,难免被认为是示弱,至少令一些看客们失望和失落,但是保持了中国文化园地的些许宁静与祥和。这应验了那句歌词———沉默是金。沉默,是一种力的显示,要有非凡的韧性,要有足够厚实的底气,要有广阔的胸襟,更要有相当高的境界。梅先生并没有因为鲁迅先生的批评而偃旗息鼓,更没有为此而有损舞台形象。不能否认,余秋雨先生是一位文化大家,他复活了沉睡的历史,把尘封的史简变成地摊上的畅销书和盗版书。也不能否认,金文明先生是一位治学专深、严谨的学者,他的引经据典、刨根问底,他的精诚敬业、求实认真,令人感动。这种静气正是当今学术界、文化界所久违的。
但是,两个文明人,如果因为互存歧义就争执起来,发展到相互攻讦、谩骂,面红脖子粗地捋胳膊抱腿,“文明的碎片”抛了一地,一个怒气冲冲地打电话让对方“不要再寄你们那个破杂志了”,一个“好笑,笑得我满地找牙”,岂不是斯文扫地,辱没了文明?倘真如此,倒是文明的悲哀了。
秋雨先生应该有大师的气度、大家的风范,闻过则喜,改了就好,别听不得别人半个“不”字。没错也不必暴跳如雷,让一文半字耽搁了文化苦旅。沉默不见得除了爆发就是灭亡。再者说,金先生所言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许多见解还是具有学术价值的,求同存异,见仁见智嘛,金先生是认真严谨的学人,当严则严,也是对文化负责,对后人负责。但是认真过头就是迂腐,不必针眼大的窟窿非得说成碗大的疤,盯着显微镜读书既没必要,也累,何况还容易犯因字害义、管中窥豹的错儿。打仗有兵法,游戏有规则,争论归争论,停留在学术层面、技术层面即可,不要翻晒历史旧账,陈芝麻烂谷子味同嚼蜡,更不要丧失理智搞人身攻击,别在媒体上打口水战。人类灵魂工程师,当为人师表啊。凡事非得断个是非黑白,也难。依我,本想各打五十大板,但思量过后,还是“余六十、金四十”为宜,之所以对余先生苛责重一点,是因为余先生是大家、名人,影响大一些,不应老在这些事儿上犯迷糊。好在我是学生辈,言重言轻无忌,于是敢兴冲冲地抡了板子上阵、转念一想,余、金两位先生该不会突然住手,合力对我拳打脚踢吧?且慢,余先生、金先生,且学学梅先生吧。
(原载2003年8月8日《人民日报》)
金按:感谢刘汉俊先生的美意,对我从轻发落,比余秋雨少打了二十大板。但少打的理由是“因为余先生是个大家、名人”,所以才从严处理。这就有点不合法制了,不但我心里犯嘀咕,恐怕余先生也会接受不了。凡事总得讲个是非吧。如果原被告两造真的没有是非可分,那就让他们息讼,各自打道回府,双方都不该打板子。但要是经过论辩能够分清是非的,就应当辨明谁是谁非,然后作出合法的裁决。谁该打多少就打多少,多打一板少打一板都不行。那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这场“金余之争”,是纯属学术范畴的是非之争。虽然前一阵子双方都说了一些比较激烈的话,旁观者感到不顺耳、不妥当,可以提请他们注意,要坚持对事不对人,但不能因此而强行叫停,各打五十大板,或者拣个儿大、肉头厚的多打几板,以示对弱小者的不欺。这不明明宣告了论争的发起者是无理取闹吗?这场学术论争的确是我的《石破天惊逗秋雨》打了第一枪。但我争的是“历史散文中不能出现误人子弟的大量知识差错,发现确实错了就要改正”这个理。如果没有这个出发点,或者批评别人的差错都不符合事实,那就完全可以判我无理取闹,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