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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陵郁只是知会她移居关春院,却是不曾来看她一眼。
想到这一点,九疑的心里有些酸溜溜的:她遭那大美人嫌弃了,人家不肯来看她了。她再白痴也是知道自己上午教柳公子恼了,看着那大美人生气,她这心里头的滋味啊——还真是不好受!
柳公子还说了:“别乱动,否则废了你的右臂!”这下她那点儿心头的痒痒彻底消弭了。乖乖躺着吧!别再教柳公子恼火了。
她这般对自己说着,她以为自己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肃杀园中最古朴的大床上什么都不想,然后安然入梦,而她是做不到的,最后一刻,她还是破功了。
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九疑抱着被子团成一团。她不是傻子,去杀秦昭伯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可……柳公子想干什么呢?她想不通,更想不透。
眼睛又瞄到自己的左臂上,九疑喃喃道:“我都废了你还不放过我,你安的什么心!”蝶毒虽说难解,可坏处却是不太大的,至少她自己没什么特别的知觉。休息了这些日子,她的左臂也不疼了,只是……不再好使了。
柳公子今早说要杀萧御伦,她听了以后愣了好一阵子: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难道如今窝里反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不为别的,只为柳陵郁这人的心思……太隐晦、太难猜……
既然猜不出来,那便不去猜呗!若是从前的九姑娘肯定会这么做,但现在……不行。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九疑身在局中,想不去猜都难。
萧御伦,江湖人称“妖毒公子”,不会武,无内力,空有一手绝妙的用毒功夫。这样的人怎么杀?九疑想着想着脑袋里就冒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借柳公子之手入销魂山庄,然后偷了萼绿华就走人!这样岂不妙哉?
可脑筋再一转,九疑又蔫吧了:她能想到这个法子,柳公子一定也能想到,这样下去铁定没戏啊!但是……柳公子为什么要把萼绿华送给萧公子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萧公子贵为皇亲,就算是见不得光的,也未必就稀罕那一株绿珊瑚,而柳公子富可敌国,送礼大可再挑更好的物件,他何必非得选萼绿华呢?
对,这是个问题!这还是个大问题!
九疑团成包子一般的身子不断摇晃着,那脑袋兀自点得欢快,越发的觉得自己想到了点子上。
还有……柳公子说杀那秦昭伯所得的报酬是一把琴,一件世间最为风雅的宝物。她一直以为柳公子让她杀的人肯定是柳公子自己想要杀的,如此又从哪里冒出一把琴呢?再深想下去,她九疑又不眼红人家那沾了仙气的宝贝,他何必替自己物色这么一件东西?
晃了晃脑袋,九疑将悄然降临的瞌睡虫甩出几只,继续思考这一堆复杂且艰深的问题。人脑子不够使的时候就是这般,一遇到难题就瞌睡,似乎在自动地逃避真相一般。
九疑思前想后依旧不得其要义,长叹一口气,于无声中仰天长啸:“老天啊!我九疑哪里惹着你这大神了啊!你非得不让我舒坦过好日子吗?”
想她当年漂泊四方,受尽苦楚,好不容易幸福生活在望,平安喜乐触手可及,可偏偏在这大好的关键时候出现了一个天杀的大美人,这教她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所谓瘟神,那就是惹不起也躲不起,怎么也甩不掉,怎么都避不开!她正这般思量着,突然察觉到床的右侧微微震动。
什么情况?
九疑惊得跳了起来,却瞧见柳陵郁自那打开的墙壁里缓缓走出:孔雀蓝锦袍的男子身披白狐裘披风,怀抱手炉,右手挑灯,宛若鬼魅。
“柳柳柳柳公子?”九疑披着被子,废了的左手指着凭空出现的柳陵郁抖个不停。
“是我,世间无鬼,不用怕成这样!”柳陵郁斜瞥了九疑一眼,蹙眉问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不睡觉想做什么?”
灯笼里的烛火飘摇不定,一室漆黑唯有那一点昏黄,映得柳陵郁美如白玉的脸孔有些阴森,与鬼魅无异。九疑抚了抚胸口,好不容易等到五脏归位,这才强咽了一下口水,斗胆问道:“柳公子怎么从这里出来?”
柳陵郁白了她一眼,一边朝门外走,一边冷冷道:“本公子的地界,从哪里出来用得着你多嘴?”
九疑立时噤声。
柳陵郁推门而出,关门的时候淡淡道:“极晚了,九姑娘再不睡就太不应该了!”他本以为兰敞的香料能教这人睡死,谁知道用过一次的迷香对此人就失效了,真是太失算了。
而屋内,九疑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的眼里一片清明:怪不得她方才觉得瞌睡,原来是这样……
28转机终浮现
菊公子最近心情不太好,红冶不理他,但这不是重点。
冰山天然呆不理人很正常,关键在于菊让猜不透红冶不理自己的原因。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春节那次办事不力?他觉得不太可能,再怎么着,红冶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不待见他。不过公子说过年后会出远门,这回却是好似没有要走的迹象了。
菊让对着五弦琴,托着脑袋琢磨:九姑娘的毒一日未解,公子大概是不会出门了。
年前梅妆出去收账了,还顺道屯了盐。菊让看看这年头的天气,当下就觉得自己比之公子还差得远呢!
两淮夏日多雨,海岸若是也这般,晒盐不成,那中原缺盐必成定局。种种迹象表明,盐荒这种天灾极有可能发生在今年。届时乱怀楼若是通过底下的商铺倾销海盐,必定能大赚一笔。
菊让坐直了身子,手指探入袖中摩挲着袖子上的金菊滚边,心想:“虽是屯了盐,可公子最近好像也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怎么办啊?”柳公子心情不好,菊让想让公子做说客的主意也铁定泡汤,这下红冶不理他的日子又要延长了……
思及至此,菊让耷拉了脑袋,萎靡不振地趴在了琴台上,却听得门外传来兰敞的嗓音:“菊让,我进来了啊?”
抬起头,菊让见着神色亦是十分苦楚的兰敞。
自打柳陵郁上次发怒,兰敞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近日药膳的活计全数压到了他的身上,累得他半死,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连眼底都泛着青黑。
“你不去厨房盯着还跑到我这里来?也不怕公子再恼了你?”菊让也是替他担心,可他自己的心绪不好,口气自然也不会和善到哪里去。
“我知道,可是我想到一个招能救九姑娘的左臂。”兰敞说话的声音小小的,和从前那嚣张轻佻的模样差远了去,大概是前些日子犯了错,如今也知道自己该夹着尾巴做人了。
菊让一听他这话便来了兴致,搬了凳子坐到他身侧,道:“说来听听。”
凑上前的菊公子星星眼闪亮,显然是看到了让柳公子开口的希望。
兰敞沉吟片刻,道:“剖肌续脉。”
九姑娘的经脉受损有两个原因,一是蝶王啮齿噬咬所伤,二是血脉受阻气血不畅所致。若是能够将经脉搭接疏通,那她的左臂自然可以恢复如初。
菊让却是被他这个想法惊呆了:这不就是跟刮骨疗伤一个道理吗?那可是会疼死人的啊!“你可别告诉我你这般犹豫着不去告诉公子是因为你觉得整个疗伤过程里不能用麻沸散?”他小心地试探问道,心里祈祷着答案是否定的。
但是现实很残酷,兰公子垂在额前的两绺发丝动了动,点头了。
“不能用麻沸散,那迷药呢?”菊让也急了,这可不是说笑的啊,真的会疼死过去的!
兰敞垂首,闷声道:“迷药对九姑娘无效。”
那女子是药人,可以说是百毒不侵,若非那特异的体质,蝶王之毒怎可能对她毫无影响?也正是由于这个缘故,给她解毒分外麻烦,一不小心可能就适得其反。
菊让本来还指望兰敞能说出什么好法子,却不料得到这么个结果,他困惑道:“为何不能用麻沸散?能止痛怎么就不能用呢?不用也就是疼,有什么特别忌讳的地方吗?”
兰敞还是低着头,可话语却是清清楚楚地传入了菊让的耳中:“剖筋续脉,点滴不慎即经脉尽断,须得受者意识清明,稍有不适当下停止,以保万全。”他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况且……让九姑娘受痛,公子……怕是舍不得的吧……”他虽不懂公子对九姑娘的心思,可……公子对九姑娘的关心显然超出了对一个药人该有的度,不然……关春院也轮不到那人去住。
听得此语,菊让也不言语了,二人对坐,周遭沉寂如水。
良久,菊让似是下了狠心,道:“还是告诉公子吧,取舍还是公子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