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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不在本市,所以基本上以队为家。吃、住、睡都在队里,不像其他同事,上完一轮班后就可以回自己家。
中队同事都回家时,我常常一个人孤独地斜靠在三楼的阳台上,看天上的白云飞鸟,看远处的湖水莲叶,看围墙那边的特警队员爬墙训练,看楼下的战友们列队精神抖擞地上岗,看他们熬夜熬得站都站不稳地下岗,看楼上备勤的防暴大队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在急促的集合哨声中下楼……关于我的大学,关于我的爱情,突然不想再刻意去怀恋,或者去忘记,就是很盼望着能早日上车,早日开始我的工作。以往老念叨着要走入社会,可是离开学校都快四个月了,不是关在警官学校受训就是在新单位等待安排,距离想像中的接触社会真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虽然还没正式上班,每天住在队里和战友们混也混熟了。中队一共十三个人,分四个车组,每个车组三人,多出的就是咱们中队长,为了方便管理,还多设了一个副中队长,虽然也算个“长”,但基本没什么级别,依我看完全是民警和队长关系的缓冲地带,叫大家早起、安排打扫卫生、纠正个警容风纪什么的都由他出面,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得罪人的事情全交副中队长做了,心中暗自盘算万一哪天真要让我做这个是非官儿我可得坚辞不就。
队友里面和我混得最熟的是小毛,他也是今年从警校毕业,早我一个月进来,年纪也与我相仿。其次就是上次和我打招呼那胖子,他叫梁丰,队里人人叫他丰子,也许是因为太胖的关系,他每天晚上鼾声如雷,队里的同事们实在扛不住了,就搭伙凑了笔钱让他去做止鼾手术,谁知道手术做完了不打紧,以前鼾声还算是抑扬顿挫有点节奏感,习惯了那频率也可以将就睡过去,而现在则完全像是老驴子拖车,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扯着嗓子出声,让大家都在夜不成寐的同时格外怀念当年那天然去雕饰的天籁。丰子自己也觉得对不住大家的关心,从此为大家打水扫地得甚是勤快,居然很快被提拔成了车组长。
丰子告诉我,队里虽然都是年轻人,但是来路则各自不同,在我们这批大学生分下来前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正规警校毕业的中专生,业务素质都很过硬,由于有同门之谊,所以很团结;一类是一九九八年复员的一批军人,很能干而且很讲义气,但是也带来些拉帮结派打小报告的坏习气;最后就是一九九六年从社会上直接招来的高中生,多是内部子弟,可以说是防暴队目前的元老,现在多是各个车组的组长,他们对业务和防区都很熟,但江湖气较重,社会上的关系也很复杂。
做人民的服务员、上生活的当
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我第一次上岗巡逻。
上岗前,我小心翼翼地把领来的五四式手枪放进枪套里,然后把自己的武装带整了又整,不时去问小毛:“你看我的皮带歪了没有?”小毛不耐烦地骂道:“你他妈哪是去巡逻啊,完全是小姐出台。”小毛的话让我无比愤怒,遂自己找地方照镜子。
刘队长在出发前简单地训了下话,要求我们注意警容风纪,做到严格执法、热情服务,然后通报了几辆失车的车号,让我们在路面密切注意。副中队长又出来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突然指着我说:“小子,你的枪绳没系好,给我在皮带上多缠几道!”我诧异地问道:“缠那么紧我到时候怎么拔枪啊?!”队伍哄笑成一片,刘队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一个瘦高个儿说:“小韩,你是班长,等会儿上车你再好好教教这个新同志。”
车队徐徐驶出营区,然后各自奔往相应地点和上一班的巡逻车交接。我们是086号车,车上有一部车载电台,110指挥中心接到属于我们防区的报警电话后就通过电台给我们下指令,一般要求我们在指令下达后的三分钟内赶到现场。
我们车由韩班长负责,他长我一岁,高中毕业后做警察已经整四年了,看着明显比我老成。还有一个是小秦,去年转业的兵,言语不多,但看着挺稳重。
为了训练我使用电台和指挥中心联系,韩班长安排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我东张西望,激动得不行,天啊!我终于可以挎着枪像香港电视剧里的帅哥们那样威风八面地巡逻了。一兴奋起来手脚就停不住,我不时把枪套的搭扣打开、关上、打开、关上,生怕关键时刻一急连枪都拔不出来,完全一副刚被我军收编的地主武装看到新式武器的好奇嘴脸。
车突然停在一边,旁边的韩班长把脸朝着我,向我连连作揖,搞得我又是措手不及又是受宠若惊,忙说:“哥哥,第一次上班犯不着这么客气吧?”他哀求道:“学生哥儿啊,你的塑料搭扣每响一下,我的心就像被锤子砸了一下,你港剧看多了吧,以为满街都是拿着枪的贼让你打啊,我看今天你还是把火卸下来给我得了,我老婆明天生日,我还想平安地跟亲爱的说声HAPPYBIRTHDAY呢。”
小秦也在旁边打圆场:“是啊,这个枪啊,能不碰咱就不碰,多少新民警就是因为刚上班太好奇,瞎动瞎摸的,不是把枪搞丢了,就是走火伤着人,咱们韩头儿也是为你好。”我想想也是,何必让别人挂着心呢,便讪讪地把弹匣卸下来交给韩班长,心想上班第一天就被人给变相缴了械,真他妈的丢人啊。
据小秦说,以前一辆巡逻车上三个人只有班长一人带一支手枪,而且子弹还得由另一个人保管。张君抢劫案让巡警们吃了大亏,先期赶到的警察面对手拿重型武器的悍匪,手里居然只握着警棍,结果被四处飞溅的子弹打得到处找地方躲,这不是兄弟们不卖命,完全是因为手里没家伙。此案过后,市局吸取教训,给街面上的每台巡逻车都配备了充足的火力,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发的暴力案件。现在在城市街区流动的每一辆巡逻车,都可以说是一个小型的战斗平台。
韩班长也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进行指点:“你别光看大街上的美女啊,我现在带你熟悉一下我们的防区,我们得在这里巡逻两个月后再和别人换防,这俩月这块儿的杀人放火、鸡毛蒜皮就归咱哥仨管了,你要先记住有哪些典型的建筑物,比如商场、饭店、金铺、电话亭什么的,首先咱们接警后可以快速赶到,还有就是寻找其他地址时也好有个具体的参照物。这样问起来也不费力啊。……”我认真地边听边记,觉得韩班长果然是经验丰富的车组长,很快就把巡逻工作的常识一一灌输给了我。
巡逻车在防区晃悠了两个小时,一切平安。听到电台里呼叫别的防区的警察出的警也无非是夫妻打架、天热起火一类事情,偶有什么小偷小摸也是已经被群众抓了现行等着咱们去铐了。
我一个劲儿叹气,觉得这怎么和我想像的不一样啊,印象中咱们110应该是为人民排忧解难、除暴安良的化身啊,要么就是在火灾现场左手抱个煤气坛,右手揣个小朋友英武地冲出火海,要么就是在大街上与大小贼寇搏斗交火,哪有这样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四处打转浪费国家汽油的道理。
我向韩班长说出了我的顾虑,他和小秦笑得直不起腰,然后说:“我们在大街上巡逻本身就是对那些想犯事儿的人的一股威慑力量啊,再说了,真要是每分钟都忙个不停,那说明这个城市的秩序整个就乱了套,平安无事才是对我们工作的最好肯定。”说到这里,韩班长得意地一笑:“有句话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巡逻,巡逻,就是寻找快乐,在单调乏味的日子里寻找乐趣才是本事,你就别动什么当英雄的心思了,这些我以后再教你吧。”我听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时间真不知道跟了这个师傅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悲哀。
快下班的时候,电台终于呼叫我们了,我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原来是邻近一家麦当劳里一个正吃东西的女孩子包给人偷跑了,我们迅速赶到那里找到了报警人。韩班长简单地询问了下事情经过,我拿出案件记录本登记了受害人的姓名,然后以极为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看客,因为记得有本侦探小说上说过,多数罪犯作案后都喜欢留在现场看警察怎么取证和侦查,真希望透过他们的眼神判断出谁是小偷。可惜我的神探梦才刚起了个头儿韩班长就招呼我上了车,警车七转八拐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