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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和大胖、大飞等人说了当晚的情形,大家半天沉默不语。
第二天,我们向教官请好假,去医院探望了小胖,他被诊断为轻微脑震荡,头部只是被打破了点皮。
几天后,派出所来找小胖做笔录,据说打他的人被抓住了,打算告那人涉嫌妨害公务罪和故意伤害罪,小胖什么也没说。
多年后,寝室的兄弟再次相聚时我们仍好讨论那个夜晚,大家都受过所谓高等教育,看到《南方周末》里提到的那些弱势群体和社会不公也会愤愤不平,时常把人文终极关怀挂在嘴边,可是为什么在那个夜晚,我们会向我们平素关注的那些弱者抡起拳头和警棍呢,难道正当防卫和职务需要就能作为辩解的理由吗?面对本来是非法移民的人们的要求,难道就没有别的更和缓的解决之道?移民们为什么不尝试以行政救济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诉诸游行和暴力?
我们费解,又仿佛在以后的生活中逐渐得解。
二○○二年,再次经过当年的小夏村时,那里已经起了一片高楼,旁边是正兴土木的高尔夫球场和大型赛马场,来去匆匆的游人们,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三年前的某个喧嚣的夜晚,一群年轻人在这里经历的故事。
一九九九年九月十七日,新训班宣布解散,我们按事先拟好的名单被分配到市公安局的各个部门:
大胖被分往安康医院,据说是去管理那些俗称“武疯子”的精神病患者。
二胖在江南分局派出所刑警队做内勤。
小胖去了技侦部门,做了一段时间外线跟踪员后改在机房工作,维护一百多台计算机的运作,他的梦想得以超标实现。
早早被分在江北分局看守所,担任管教干部。
阿轩被分入北岸交警大队,正式成为了他心目中的二流警察,每天站在全市最繁华的路口指挥交通。
我和阿理光荣地成为了防暴警察,他被分在市局防暴支队第一大队,我被分在第八大队。和我们同命运的还有这一批六十多个兄弟。
只有大飞的分配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他进入政治部宣传处负责公安宣传工作。
分配名单宣布后,我们就被命令收拾好行李,依次坐上各单位来接我们的专车,连互相告别和吃散伙饭的机会都没有。
坐在警笛呼啸的车上,回头看看在其间生活了两个半月的警官学校,我突然有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但是我知道,新训班的生活仅仅是个过渡,真正的警察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部分
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巡警和防暴警察有什么区别,直到大熊向我们细心解释才明白巡逻民警处和防暴支队实际上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平时武装巡逻做110警员,每隔六个月再转成备勤力量整编为防暴警察。得悉真相后自己心里窝火透了,真想仰天大叫:“他妈的,老子读了四年国际贸易居然被骗来当了巡警。”这时连跳车而去的心都有了,见周围几个新民警都是愁眉深锁,低头不语。我也只好唾面自干,随遇而安了。
防暴大队、荷塘院落和天籁鼾声
接我们的大“依维柯”在公路上奔驰,开车的是个面孔白净斯文的小伙子,戴着大框的眼镜,不过此人块头很大,站起来就俨然一座铁塔,发车前他做了自我介绍:“我叫熊大勇,是你们即将分去的巡警八大队的内勤。你们在队里呢,就随大流叫我大熊好了。但是在外面,尤其是女孩子面前,可一定要叫我大勇。哈哈!”我们几个新民警忙不迭点头称是:“是的,熊哥。哦,不是,勇哥。”“得了。别这么客气,像他妈小混混拜山门似的!”大熊背着我们一挥手道。我们也觉得还真有点像,于是满车的人一起哄笑起来,气氛也变得轻松了。
路上我们都攒着无数的问题问大熊,比如我们到底是做什么具体工作?带不带枪?居住条件如何?大熊是个热心人,一路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故意放慢车速留给我们足够的提问时间。
从大熊嘴里我们了解到接受我们的是巡逻民警处第八大队,是直属市局的八个巡警大队之一,每个大队各自负责不同的巡区的治安并定期换防,另外还有两个王牌队——特警大队和飞行大队也属巡逻民警处的编制。
在此之前我一直不知道巡警和防暴警察有什么区别,直到大熊向我们细心解释才明白巡逻民警处和防暴支队实际上是一个单位两块牌子,平时武装巡逻做110警员,每隔六个月再转成备勤力量整编为防暴警察。得悉真相后自己心里窝火透了,真想仰天大叫:“他妈的,老子读了四年国际贸易居然被骗来当了巡警。”这时连跳车而去的心都有了,见周围几个新民警都是愁眉深锁,低头不语。我也只好唾面自干,随遇而安了。
汽车缓缓开入一个临湖的大院,院内无数辆警车一字排开。一个大个子警官正对着十几名穿着防弹背心、戴着钢盔的警察进行上岗前的训话,大熊告诉我们此人是本队的教导员。据说他曾经也是一名普通巡警,后来在一次火灾中带头冲进火场救人并冒着生命危险拖出三个煤气罐而被上级褒奖,并得以破格提拔。
车门打开,我们依次下车,每人都忍不住四处张望,打量着这陌生的单位。我拎着行李环视四周的环境:自己正面对着的是一个六层高的大楼,据说这就是我们工作和居住的地方,每两层属于一个大队,右手边一排平房则是澡堂和食堂,左手边是大门,透过拐角可以看到外面一片红绿相间的荷塘,背面靠着的是车库,再往后是被一片拉着铁丝网的围墙隔开的大院,据说那就是特警大队了。
教导员简单地询问了下我们各自的专业就忙着上去接电话了,大熊对我们说:“你们先在这儿站会儿,一会儿你们会被编入各个中队,每个中队的头儿会过来领人的。”
我们一帮傻学生只好直愣愣站在那儿等待二次分配,这时几辆巡逻车开进了院,停在我身边的一辆车里钻出一个无精打采、面目和善的胖子,他打量了一下我们,说:“你们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吧?”我点头称是,那胖子疲惫的眼神突然放出光芒来:“可把你们盼来了,队里刚有一批人下所了,最近正缺人手呢。”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不知道咱们几个傻小子有什么好盼的。“下所”的意思我们也不懂。胖子看我们不怎么搭理他,估摸着是我们在端架子,摇了摇大脑袋就拎着包上楼去了。仰起头,我们看到三楼有几个人正对我们指指点点,那目光倒有点像在挑牲口。
十分钟后,大熊拿着名单一路小跑过来,说:“已经分好了,你们五个人一人去一个中队。你,就是那个拎书最多的,去第一中队;罗好奇,你去二中队,三楼第二间房。后面的依次类推……”
分好队之后我们就各自拎着家当去中队报到,上楼时大熊告诉我,一中队队长是爱才之人,站在楼上看我拎的行李有一半是书,就直接把我要过去了,我问他这人为人如何啊,大熊笑而不答。
一中队的队长姓刘,个头不高,头发稀疏,但长得很儒雅。我刚从楼梯口闪出来就听到他喊:“欢迎新同志啊,当这么多年警察还没看到大学生来当巡警的呢!床铺都给你腾好了,你瞧瞧满意吗?顺便认识一下队里的同志。”我点头哈腰地进了寝室,发现是间很大的房子,贴墙放着八张分上下铺的高低床。中队的人正在衣柜边换衣服,据说是刚上完一轮班准备休息了。我看到有几个人的警用衬衣上还散布着些星星点点墨汁的痕迹,知道那是我们五月游行时的杰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刘队迅速向大家介绍了我,每个人都冲我和善地笑笑,刘队说:“这帮孙子现在不是急着约会就是赶着饭局,咱们不浪费时间让他们一一介绍了,反正以后吃住都在一起,时间长了你就熟悉了。”我连连点头,这时候在楼下和我们打招呼的那胖子看到我了,他已经换了便装,冲我得意地一笑:“刚才还不理人是不?现在知道尴尬了吧。”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虽然下了队,可是我们新分来的几个人还是不能直接上岗,训练科又对我们进行了为期一周的枪械拆装和快速射击的强化训练,在糟蹋了无数子弹后我们个个达到了在规定距离内用五四式手枪和七九式微型冲锋枪精确射击的标准。接着,队部又指派大熊给我们上了一周的巡逻勤务常识课,比如如何盘查、如何设卡、如何堵截以及如何应对大街上光怪陆离的人间百态。大家都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