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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之时,常四娘还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叹了一番,各种感慨,好像我是真的要嫁人了一般。抬头看看门上的招牌,字迹略有黯淡,像是很久没有擦洗过一般。
自从王怜花收购了忆盈楼,常四娘是不是已经无心经营了……
想到这些年,虽然她一直都在骗我,但到底也还算是护着我,让我过了这么一段无风无浪的清闲日子,不论怎样,养育收容之恩,也得要记下的。
看看她发丝里压制不住的灰白,我回转头,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宝里翻找一通,寻了一枚红宝石的发簪,递至她手,握紧了,却不曾说话。
她看着我的双眼,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竟真的一下红了。
四娘,这么些年,不论你如何待我,我总还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恩情不忘。这点东西,就算是我最后还你的情分,珍重了。
叹了一声,坐上了轿子,隐约听到常四娘带着哭腔的声音:
“飞雪,好好照顾自己……”
我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胸口沉闷的酸涩。
果然,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最害怕的分别,到底总是躲不掉啊。
一路不语,阔别这停留了十七年的地方,心内各种惶惑不安。待到停了轿,进了王家大门,前来迎我的并非王怜花,却是猫儿。
“昨个喝太多了,刚刚才睡起来,没去接你,我这当哥哥的实在该罚。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洛阳,当作赔罪,你可别说我不够意思啊。”
他劈头盖脸的忽然这么一说,我完全的愣在当场。
送我去洛阳?
我何时说过我要去洛阳?
勾着头四下寻找那个该死的王怜花,却是遍寻不到。那个杀千刀的混蛋到底跟猫儿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
我伸手摸上他的额头,说道:“你是喝酒喝发烧了么?我何时说过我要去洛阳?”
猫儿奇怪道:“你不是收了王怜花的聘礼,已打算正式嫁给他了么?这人都进门了,难道不随他去洛阳?还是他不带你去,想金屋藏娇?”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我一皱眉,刚想解释。王怜花忽然从内院飘出,摇着扇子,悠哉得说道:“猫儿休要胡言,在下与飞雪姑娘一直兄妹相称,哪是你想的那样,别再胡说八道了,免得让人误会。”
王怜花……你……
我扭头狠狠一蹬他,刚想说话,他看也不看我,却是盯着猫儿笑道:“明日就要北上洛阳了,你还不去收拾收拾?”
恩?
我一扭头,见猫儿呵呵笑道:“收拾什么,跟着你,不愁吃不愁穿,我就带着一张嘴就够了。”
王怜花笑道:“话虽如此,你这酒葫芦,总还是要填满的。到时赶路几天找不到上好的酒庄,路边那等掺水的马尿,莫非你也喝得入口?”
猫儿一听,连忙点头道:“你说的太是了,酒在哪?”
王怜花一摆手,说道:“走,我带你去。”
两人就这么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跑路了,留着我一人在院里对着他们俩离去的方向,听着他们俩一路上的欢声笑语,握紧了拳头。
你个死货王怜花!
行!
你有种!
竟敢拿那只蠢猫来当钓饵!
不就是洛阳吗?
老娘就跟你去了!
看你还准备耍什么花样!
十五 心计为情郎
早已预料到,在告知王怜花我要随他一起去洛阳时,他面上的表情。明明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却仍然想拿只大大的苍蝇拍,使劲拍上他那张似笑非笑奸计得逞的脸。
“乖妹子,你既然认定了那只笨猫,就要有这个把柄随时被人捏在手上的准备。据我这几天对他的观察,这人绝对不是一个能安静下来的主,以后有你麻烦的时候,现在……先习惯一下吧。”
他振振有词外加哈哈大笑,绝对欠抽。
如不是怕猫儿起疑,我真想揪住这小子的领子摔在地上狠狠的踹上一通,踹得他生活不能自理才好。
一路北上洛阳,按王怜花所说赶着回去陪他的老娘,但却是七拐八拐的一直游山玩水,进度龟速。五天过去了,还没有离开楚地境内。
开始几天,我尚能跟着他们东南西北到处乱跑,后来发现这两个男人除了喝酒依然是喝酒,车水马龙的闹市能喝得昏天黑地,风光秀丽的郊外能摆出一地的酒坛。我坐在一边,从给他们倒酒看热闹,到不耐烦得一闻到酒味就想吐,实在是耗费了上百年的耐心。
我不想再去陪他们喝酒,王怜花却一个劲的喊我去陪酒,罢工不倒酒,他却让我弹曲子唱歌给他们助兴。我很想摆脸色,可猫儿却跟着起哄,压抑了脾气弹了几次,他们依然在吵着闹着喝得满地都是,眼里压根就没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我到底是来照顾你猫儿的,还是来跟踪服务你王怜花的?
对于这几日他们眼里只有酒没有我的情况,个人感觉非常不满,尤其是那只死猫,前面还信誓旦旦的说想听我弹曲子,却自始至终一直跟王怜花拼酒,笑声那么大完全盖过了我的琴声,你是不是拿我来开涮的?
给你缝的新衣服,你也不穿,嫌麻烦。
给你做的新鞋子,你到是穿了,两天就踹得全都是泥,看不出本来颜色。
你小时候喜欢吃干果零嘴,我到每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特色小吃买回来给你,你却只忙着找酒喝。
你说你来洛阳是为了方便照顾我,连着几天你都跟在王怜花屁股后头看也不看我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这些委屈积在心里,压抑到一定程度,难免爆发。
晚上给他们弹曲子的时候,一直沉着一张脸,本来挺柔和的江南小调硬是被我弹成了十面埋伏,那声音急促得连猫儿的大嗓门都盖了过去,直把那俩人惊得连酒碗都打翻了。
再往后,我成功的罢工,喊我出门玩,我不去,在屋里绣花。喊我弹曲子给他们听,我不去,依然在屋里绣花。喊我去吃地方名牌,我还是不去,一直在屋里绣花。
连续几天不与那两人打照面,猫儿这才明白过来我生气了。
但是,即便想到要来哄我,他哄姑娘的方式也有些无厘头。
这只没脑子的笨猫,他居然当我是三岁的孩子,随便跑去市集上买了点布偶,隔了个屏风玩起了布偶戏,这戏还不是他自创的,却就是街边常见的楚剧腔调。
我对那些戏文从不感兴趣,听来听去,只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夹个嗓子唱女人的音,十分滑稽。中途偶尔不甚跑了调,一个串音,实在让人不得不笑。
我这一口笑没憋住,绣花针走偏了线,却戳了手指。他这次到不笨,奔过来握住我的手指便往嘴里含,动作迅速的丝毫不带犹豫,仿佛这手指本就是长在他的手上。
我怔怔得看着他,指尖被他喊在口中,温润的暖,一直刺进心里,砰砰直跳。
他唆了一会,抓过桌上我那绣了一半的花型,毫不怜惜的一撕两半,直接表情严肃的缠上了那根手指。
“没事没事,不疼啊。”他就这么哄孩子一样的自言自语,我低头看着那被撕成两半的牡丹十分无语。
本还想感动一下,持续一下那等难得的心跳,只这么一撕,什么情调都没了。
他见我一直低头不语,这才注意到桌上那七零八落的绣花,一时之间,便如炸了毛的公鸡,满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全部一根根竖立了起来,接着便是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只余下一句:“我喊王怜花来啊!”
……
心里的闷火,很想冲口而出,气息喷出胸腔后,却还是一通憋不住的笑。
便在王怜花来了之后,我那嘴角还是抑不住得一直上扬,这到让王怜花又有了调侃的内容。
“他到底做了什么,自己吓的屁滚尿流,却教你得意成这样。瞧你那高兴劲,嘴角都豁到耳根上去了。”王怜花摇着扇子盯着我一通数落。
我举着被包成蚕茧的手指,扣扣脸蛋,说道:“没什么,就是现了一下他的熊样。”
王怜花笑道:“我听说,女人若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嘴里便没什么好话了,什么笨蛋坏蛋臭蛋全都那男人头上扣,看来却是真的了。”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如不是你天天拉着他喝酒,他至于臭成这样么?”
王怜花笑道:“我不拉着他喝酒,你又怎会着急。你不着急,又怎能一天到晚盯着他。你不一天到晚盯着他,他又怎会习惯你跟在身边?”
我轻哼一声说道:“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咯。”
王怜花一合折扇,笑道:“谢谢就不用了,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