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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饮尽杯中酒,现了杯底给他看,笑道:“那小妹便多谢哥哥了。”
十四 离别忆盈楼
一连数日,猫儿都没再出现过,连带着王怜花,都没有任何消息。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都在合计什么,只是本着自己的心意,在屋里依着印象,尝试给猫儿做衣裳。
其实吧,他那样的人,不拘小节的,穿什么样的好衣裳都是糟蹋,不过闲着也是闲着,做点针线活打发打发时间,顺道想想小时候的事,日子难得的悠闲。
在衣服做好的那一天,那两个人十分赶巧的一同来了,喊了酒菜,哥俩好的喝了一晚上,又以猫儿的酒醉告终。
王怜花跟我详细报告了这几天猫儿的一切表现,冲动,热血,没头没脑,果然还是小时候那二楞的德行。
“这么一个笨蛋,真有那么好?值得你念着他这么多年?”
王怜花的疑问,问的十分在理,直到他走后我都在考虑这个十分严谨的学术问题。
其实,认识的这么多人里,猫儿确实是最过普通蠢笨的一个,但我就是觉得,有他在身边会莫名的踏实。
是不是爱,我懒得去想,就只是单纯的,贪恋那一份没有杂质的关怀,不用提防,不用演戏,没有心计,没有欺瞒。简单而愉快的生活,在那些缠得人喘不过气的命运当中,便就是一盏救命的灯。
安静的看着猫儿的睡颜,眉目舒展,无忧无虑的孩子一般,不免有些羡慕。
不知何时,我也能像他一样,不去猜不去想不去愁不去忧的活着,不理过去,不问将来,只为今日的高兴而活着。
不知,是否,还能有那么一天。
心,真的累了。
“飞雪,随我去洛阳吧。”
王怜花依在门口,柔柔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让我给你看宅子么?怎的又改主意了?”
王怜花道:“这几日,无论我去哪,这醉猫都一直跟着我,找了个借口说帮忙,其实更像是监视。他盯着我,是为了你,却又总说只是把你当妹妹,或许这家伙已经迟钝的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我掩口一笑,说道:“那这又与洛阳有甚关联?”
王怜花道:“到底荆州是你们俩的根,是你们的地盘,我不论使什么计策,他都不会紧张。倘若离开了荆州,拔根而起,你我再随意的演上几出戏,他才会自乱阵脚,不是吗?”
我轻轻摇头,说道:“使计策骗人什么的,最是无趣,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确定的答案。他若对我有心,我自是高兴,今生认准了他,不做他想。他若真的只是当我妹妹,我也不会有何怨念,安心的当回自己的妹妹,帮他物色的合适他的女子,看着他幸福美满,也就知足了。”
王怜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啊,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既然喜欢,那就要争取,俗话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切不都简单了。我还就不信,以你的条件,还会配不上他?为何一定要把选择权交到这个笨蛋手上。”
我淡淡道:“这不是谁选择谁的问题,而是缘分,是命。我不是神仙,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的红线牵在谁身上,也不想去没头没脑的乱撞,只是想简单一点,确定一下。”
王怜花摇着扇子不屑道:“什么听天由命,那纯粹是狗屁。喜欢就得要不择手段的弄到手,你该知道,心里的感觉,往后的日子,这些都是你的事。放任着由别人替你安排,哪有这等道理。”
我垂下眼,淡淡道:“想的太多,难免疲累,什么都不去想,就让旁人替我安排,不也乐得清净么?”
王怜花折扇啪得一合,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干脆就从了我,偏要说出那番绝情的话,这莫不是也算是别人教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笑道:“那么我便诚心的问公子一句,你当真喜欢我吗?”
王怜花脸一板,严肃道:“这还用问么?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下来给你,连帮你抢汉子的事情都做了,这还不够喜欢你吗?”
我笑道:“倘若这便就是你说的喜欢,那么荆州城里大大小小几十家青楼里的上百号姑娘,不都是公子的心头肉了?”
王怜花面不改色道:“那不一样,与她们,那是逢场作戏。”
我继续道:“那从我们认识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你我勾心斗角了这么久,便就不是逢场作戏了吗?”
王怜花紧绷的面皮即刻松懈下来,再度展开扇子,嬉皮笑脸道:“不就骗了你那么几次,至于记挂那么久么?”
我笑道:“你的盘算,我的顾虑,大家心知肚明。我肯喊你一声哥哥,已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可不要得寸进尺。”
王怜花嘿嘿笑道:“也就是你,总喜欢拿大实话来冲我。若是损我的面子你能开心,就尽管损吧。”
我偏过头去,说道:“我也并不是诚心想顶撞你,若然你能正经一点,稳重一点,或许……”
王怜花在一边笑道:“正经人最是无趣,宁做真恶人,也不做伪君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一笑,说道:“你到是挺坦荡,我发现我真有些开始喜欢你了呢。”
王怜花一合折扇,拱手笑道:“多谢夸奖。慢慢的,你就会发现我的好了。”
我笑道:“能结交到你这样的兄长,也许真是幸事一件,我若是男子,定要与你歃血为盟。只可惜,若真要拿你做相公,除非将你脖子上套只狗链,不然迟早得为你愁死。”
王怜花脸一跨,说道:“我若真娶了妻,自当全心全意只待她一人为好,怎可能像你说的一样。”
我微笑摇头,说道:“我可不信。”
王怜花一摆手,说道:“信不信,咱们走着瞧,到时候你守着这只没用的蠢猫,日日对着酒缸愁眉苦脸的时候,可别羡慕我家娘子啊。”
我看了看猫儿,鼻翼微微抽动,酒气冲天,还伴随着一股汗臭,眉心十分不情愿得紧缩了一下。王怜花依然在身后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你那忆盈楼里满屋子脂粉香,这臭男人的味道,想必你还是不会习惯吧,这可是大事要事一件,得要考虑清楚哟。”
我把猫儿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遮掩住他那一身的酒气,说道:“习惯,是可以改的,这都是小事。”
王怜花道:“那若是他当真不解你的苦心,却看上了其他的女子,你便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又怎样,不甘心又怎样。
思而不得,能时不时的看到人,总还算有个安慰,比那些反目成仇生离死别的事,已是好太多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用再劝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我乐意,没什么不可以。”
王怜花跟着叹了一声,说道:“你既不想捅穿了,那我就替你瞒着。不过,再过三日,我便要回洛阳了,这荆州,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一切,靠你自己了。”
我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这便要走了么?”
王怜花点头道:“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总不能一直把我娘一个人丢在洛阳吧。你也会去收拾收拾,明日我派人去接你过来。”
我垂下头,微微躬身,及时柔和得应了一声,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他一愣,转而笑道:“你忽然的这么客气这么温柔,倒教我有些不习惯了。”
我摇头道:“我本就没什么朋友,走一个少一个,舍不得,那是发自肺腑的。离了忆盈楼,我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王怜花笑道:“既是如此,不如还是随我去洛阳吧。不为那蠢猫,也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啊。一直缩在这小小的忆盈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就真的不觉得闷吗?”
我一垂眼,说道:“……容我……想想我……”
荆州……洛阳……
圈在这一方庭院,已有十七年多了吧,如同倦鸟归了巢,一旦停下,就再也不想起飞。
到底是无力,还是无胆?
我坐在窗前,对着月,想了一夜。
虽知总有一天会离此远去,但真的要走,却无论如何不敢迈出这一步。
天明时分,王怜花真的差了轿子马车来接我过去。默然无语得看着众人忙碌地收拾东西,乱七八糟的卷了一大车,全都是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
下楼之时,常四娘还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叹了一番,各种感慨,好像我是真的要嫁人了一般。抬头看看门上的招牌,字迹略有黯淡,像是很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