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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然,进来。关上门,你介意吗?别,别担心。再想想的话,还是算
了……不,最好还是关上,我想。对,关上。就是这样。对,很好。”
高尔斯顿的办公室是一间四面都是纸板的小屋,有一扇铁窗框的小窗。窗框
在海风中腐蚀得很厉害,每次只要外面一刮风,玻璃就会哗啦作响。
“要咖啡吗?我可以让大厅里的詹宁斯小姐给你拿一些咖——”
“不用,谢谢,我很好。”
“嘿,坐。对不起,我不该说的。坐!我不想让你站着。”
艾伦拉过靠他这边的破旧小折叠椅,将上面的一些文件拿开。椅子上面覆有
一层属于海洋的潮湿且粘乎乎的东西。艾伦坐下。事实上,高尔斯顿断断续续的
话使他镇定下来,他不再那么仓促,而是更加有条不紊。
“也许我应该说一下我来这儿的原因,”他流利地说,“你知道,我从一名
侦探那儿得来你的名字,他叫——”
“奥斯瓦德,没错。彼特。奥斯瓦德。当然。平克顿侦探社,没错。给他们
干过很多活。如果我能的话。帮帮他们。一帮好家伙。”
“对,我跟彼特。奥斯瓦德说过。我想找一个人,他在英国的名字叫汤姆。
克瑞里。我相信他来过埃利斯岛,大概是在1918年年底,更有可能是在1919年的
什么时候。皮克顿侦探社根据他的真名没能找到他,所以我们认为他肯定是改了
名字,而且很有可能是在入境美国的时候。现在我想知道的是——”
“对,没错,我明白,很常见的事。查找。英国男子,是吧?1918年入境,
可能是1919年,20年也加上吧。不想把条件限制得太死。除非你能确定。对。我
是说,确切地知道。有DOB 吗?”
“什么?”
“DOB ?”
“我不——”
“嘿,对不起,不该这么说的。DOB ,出生日期,专业词汇。这儿经常会用
到。DOB ,你有吗?”
“出生日期?”艾伦不由轻笑出来。出生日期很简单。一直都很简单。1893
年8 月23日。这是他自己的出生日期;他和汤姆的出生日期;惠特科姆庄园那对
不同寻常的双胞胎。艾伦把日期告诉高尔斯顿,口气一如之前的平静。
“好,行,很好。我们有了出生日期。英国男性。假名。入境时间知道,不
过很模糊,但至少知道一点。这需要大量的查询,对,大量的查询。奥斯瓦德有
没有提到过……?我是说,就像……这是规模很大的查询。”
高尔斯顿的神经质已经变得高度紧张。他在桌子上的垃圾堆里找到一根断了
的火柴杆,在门牙间捣鼓着褐色的什么东西,同时紧张地用另一只手拨弄着裤腿。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八哥。艾伦惊愕地看了他一两秒钟。也许受贿是一种文
化,他们在波斯比在美国更擅长于处理这类事务。艾伦用手掩住脸上的笑意,然
后说,“我明白这超出了职责的范围。当然,我会很好地酬谢你所做出的努力。”
“对,对,酬谢。这说法很好。你非常直率。”
“你觉得这个案子多少钱才合适?”
高尔斯顿的心跳些微加速,进入了缓慢的九百下一分钟。他重重地磨着火柴
杆,直到它的一部分在口香糖中断裂,但他的右手正忙着拨弄裤子,所以无暇顾
及嘴里的碎片。他的额头冒着汗,虽然屋子里甚至说不上暖和。
然后艾伦的目光向上移去,他看见了它。就在高尔斯顿不停摇晃的肩膀之后。
透过窗框格格作响的小窗户。就在刺骨的哈得孙河与寒冷的大西洋交汇处的宽阔
水域那头。自由女神像,高举着火炬,眺望着欧洲,许诺着新的未来,新的希望。
突然之间,艾伦意识到汤姆也看到了这一幕。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汤姆
离开欧洲。他不知道汤姆为什么改名换姓,更换国籍,避开他以前、很有可能也
是以后最真诚的朋友。艾伦就是知道汤姆经过了这个港口,知道他看见了这一幕,
知道他将这种自由的承诺放入心底。
“五百美元也许应该够了,”他的声音很疏离,他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窗外
的那一幕上。
“五百块?五百……五……你要……?”
艾伦微微一笑。依照高尔斯顿的说话方式,这就表示绝对的同意——而且这
不奇怪,因为艾伦可能多付了五倍多的钱。
但他不在乎。他甚至都没有看高尔斯顿,他完全被壮丽的女神像迷住了。就
在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而且是百分百的确定,汤姆还活着,而他,艾伦,将
会找到他。
巴德的靴底挨了一脚。他眨着眼睛清醒过来,看到已经成为好朋友的汤姆和
马里奈里正低头冲着他笑。
“嘿,伙计们!”他用帽子将裤腿上的蚂蚁拍走,“有没有搞定什么事?”
马里奈里咧开嘴。他的脸上满是疤痕。任何一个搞石油的人都会马上认出那
是被一场石油大火给烧的。他的白牙在他红黑交错的脸上显得很怪异,很不协调。
“不,不,不是什么事,我们搞定了所有事。
汤姆正站在德索托车旁,从后座拂着灰色的俄克拉荷马尘土。“我们该走了,
莱曼。我们得顺便去趟吉安弗朗科那儿。”
“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莱曼惊讶地说。让一个人这么快就答应放弃工作、
家庭和家人,就算按照汤姆的标准,这也够快的。
“不,不,不跟着你们。不是一路都跟着。只到铁路。”
“铁——路——?”莱曼模仿着马里奈里的发音,“铁路?你们哪个能告诉
我这是怎么回事?”
马里奈里又大笑起来,转头看着汤姆,汤姆点点头。
“我要去度假,”他说,“去罗马。我住在一家大饭店里。我举办一些盛大
的宴会。我交一些朋友。”
巴德已经完全糊涂了。他看着汤姆,对他的老板捉弄他的方式有点生气。
“你找一个意大利人就是为了让他去度假?”
汤姆笑道,“在意大利,莱曼,一位好朋友就是一位健谈的朋友。对吧,吉
安弗朗科?”
就在那一刻,巴德第一次明白了他的老板在做什么。他的老板是个天才。他
可能是个阴险的混蛋,但绝对是个天才。
跟这样一个人来投标意大利合同,他们几乎是赢定了。
/* 79 */第六部分 1932 年6 月第78节截肢病房
“我确定蒙塔古夫人说她在西侧等你,先生,”护士长说,“也许她指的是
截肢病房。”
护士长快步走着,寻找洛蒂。艾伦跟在后面。
洛蒂的医院已经全面运行。曾经被抛弃的工厂大楼现在一片忙碌。这儿散发
出干净床单和医用酒精的气味,还有从泰晤士河吹进来的新鲜空气的气息。
艾伦追在护士长后面看了一间又一间病房。大多数病房都是留给参加过大战
的退伍军人:那些曾经满足过英国军队无止境征兵需求的脸色苍白的孩子们。他
们之中有些人在战争时期被截肢了,现在正准备安装假肢。还有另一些人在治疗
眼睛、耳朵、肺部和喉部受到的创伤。还有患上弹震症的幸存者,他们的痛苦得
到了认真的治疗,这对有些人来说还是第一次。十多年前英国军队已经尽最大能
力照顾了这些人,但这种需求是无尽的,而军队的医疗预算不是无尽的。
“也许还是应该在东侧,”护士长说。
艾伦慢慢地跟在后面。她又错了。洛蒂不在东侧,不在西侧,也不是两侧之
间的任何一个病房里。当他们最终找到她时,她正在一间藏在北面的肺部病房里。
“原来你在这儿!”护士长说。
她的口气有一丝牵强。艾伦看了她一眼,刚好看到两个女人脸上闪过的神情。
艾伦明白了。这个捉迷藏的游戏是事先早就安排好的。这是洛蒂为了确保让艾伦
——终于能够——第一次好好地看看她的医院。
“真对不起,”护士长走了之后,洛蒂说,“我说的绝对是北面。很清楚,
我敢肯定。”
“这我很确定,”他的口吻中带着一丝讽刺。
洛蒂瞪着他,然后从他身边挤进一间写着“亚麻制品”的小屋。屋里满是木
头架子,上面堆满了医院的各种亚麻制品:床单,枕套,围裙,手术服,帽子,
衣物,绷带。洛蒂把自己的围裙叠好,放到一边。艾伦靠在架子上,闻着干净衣
物发出的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