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牧牛工哐当一声放下钢梯。汤姆冲自己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他找的是这
帮牧牛工中最笨的一个,就是那个一眼发现馅饼有问题的家伙。哈勒尔森如果没
在肋骨上挨上一脚那算是他的运气。
最后一节钻杆升起来了。
可以肯定,哈勒尔森挨了一脚,虽然不太重。他眨着眼睛醒过来,在地上摸
索了片刻寻找他的帽子。他在车门上找到了它。
岩芯出来了。
依照岩芯管的设计,管子升起来的时候冀片应该全都关上,这样的话土壤样
本就不会受到上层土壤的污染。冀片卡住了,汤姆踢了它们一脚。他的眼光仍有
一半落在哈勒尔森身上,他正调整着他的帽子,像穿衣服一样穿上尊严。
汤姆低下头看向岩芯。那是粗糙的灰色沙子,被它上面的岩石压得用手指一
捻就能捻碎。这是汤姆在一百个地方的一百个钻塔里见过一百次的沙子。
只不过这一次,沙子上沾满了又稠又黑的大片东西,看上去就像已经结块的
血。
那不是血,而是石油。
这是个被遗弃的工厂,房顶很高,里面很宽敞。站在高高的窗户边可以眺望
到波光粼粼的泰晤士河。贴在墙上的一张旧通知说明了这栋建筑的前身:“琼斯
和帕默轴承有限公司。”艾伦瞥了它一眼——然后定住目光。他将这张已经剥落
的旧纸从墙上撕下来塞进兜里。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他就四处溜达着,看着河
上的船来船往,对妻子的新工作感到郁郁不乐,但同时又对自己的在意感到恼火。
当洛蒂终于跟设计师谈完之后,他走上去,挥舞着那张纸。
“哈罗,亲爱的!”她说,吻了他一下。“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我的
设计师是个好人,但他也是个可怕的傻瓜。不过我觉得没关系。我们的医院会非
常出色的。”
“看,”艾伦打过招呼后说,“琼斯和帕默轴承。这家工厂以前生产的东西。”
“轴承?小钢珠?我不能说我——”
“在战争期间,”艾伦说,“他们用小钢珠来填充某些炮弹。他们的想法是
这些钢珠可以击穿敌人的带刺铁丝网。当然了,这个设想落空了,但有很多地方
的地面都因为这些钢珠而变得相当结实。”
“我还是不确定我——”
“这就像又回到了原点,是不是?从炮弹火药到炮弹受害者,我想这栋建筑
很乐意被改建成医院。”
洛蒂点点头,“希望如此。”她穿着一件棕色长大衣和一双很适合在断瓦残
垣之间行走的棕色步行鞋,只是她那可笑的灰色小皮帽削弱了她的商业打扮。她
的神情突然变得凝重,“你不会介意吧?我是指所有这些?”她用手指着那些即
将改造的框架。
“不,亲爱的。我很高兴能看到你这么热心。”
“哦!”洛蒂的声音满是失望,“这么说你确实介意?”
“我没那么说。我说——”
“你个傻子,我知道你说了什么。任何一个上年纪的卖鱼妇都能听到你说了
什么。我的工作就是明白你的意思。”
“嗯,我确实介意,我想。但只有一点点。”
“嗯!我想这表示你其实非常介意。不过我会说服你的。”
“如果有谁能说服我,那肯定是你。”
“你说你有新消息了?是……”
艾伦打开钱包,拿出一张粉红色的电报条。发电报的是柏林的奥德。哈特维
尔。电报的内容是:“找到他了!托马斯。克瑞里16年9 月进了赫特斯特战俘营。
细节用邮件尽快送到。”
洛蒂花了一两秒钟才看懂电报,然后她的脸上因为高兴而神情一亮。她的笑
意越来越深,她的鼻尖微微弯起,她眉毛上的白色小伤疤也绷紧了。艾伦对他妻
子的脸知道的是如此清楚。他不想让她变成这种忙碌的、满脑子都是工作的女人。
他想让她就简简单单地做他的妻子和孩子们的母亲。他想现在就把她带回家,彼
此搂抱着亲吻着,就像战争时期他们在汉普郡那样,就像艾伦向她求婚以后的每
一天那样。
艾伦摇摇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洛蒂在问他问题,急着想知道他下一步怎么
做。
“我跟哈特维尔通过电话,”艾伦说,“看来汤姆那天确实在索姆河被俘了。
德国人的监狱记录表明汤姆的腿部受了伤,但显然他恢复得很好,因为他好到足
以在第二年策划了一次逃跑。”
/* 70 */第五部分这一年是1929年第69节离开丽贝卡
“哦!多像他啊!”
洛蒂轻笑起来,艾伦也是如此。“没错,那正是汤姆。可是,你看,奇怪的
是这儿。当盟军接管那所监狱时,汤姆不在里面。没有他的死亡记录。监狱登记
表上仍然有他的名字,可他不见了。不在那儿。消失了。”
“哦,亲爱的!又跟你的梦境一样。”
“不是吗?他就这样消失在黑暗中。”
“那你打算怎么办?天啊!我猜你不会是想……”
艾伦又笑了。他现在之所以能够这样冷静地与洛蒂交谈,那是因为他在看电
报以及跟哈特维尔通电话时已经经历过了情感的惊涛骇浪。他吃惊——高兴——
震惊——失望——沮丧——狂喜——事实上几乎经历了所有的感情。但不管他的
震惊有多大,他的思维已经可以快速运转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洛蒂又问了一遍。
“我打算做什么?不做什么,什么也不做。”
“不做什么?可是——”
艾伦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摁了一下洛蒂的鼻尖。
“别这么傻了,”他说,“重要的不是我打算做什么,而是我已经做了什么。”
肥大的苍蝇在空中嗡嗡作响。那些钻工们低头看着岩芯,就像之前看着那个
馅饼一样。沉默像是要永远持续下去。哈勒尔森站在地上,呆若木鸡。
“那是石油吗?”一个钻工问。
然后汤姆就做了他这一生中最聪明的一件事。那种你可能会在事后几天内想
起来、但在当时却绝对想不到去做的事。只是汤姆做了。马上。他的表情和话气
没有泄露任何东西。他一刻都没耽误地采取了行动。
“完蛋了!”他喊着,带着显而易见的挫败重重地踢着岩芯。“这口见鬼的
烂臭的糟糕的愚蠢的没用的该死的井完蛋了。”
“有问题吗?”那个最愚蠢的钻工怯怯地问。
“该死的润滑剂渗漏了。得再来一遍。该死的狗娘养的。”他又踢了一脚岩
芯桶。
“得再提取一个岩芯?”
“对。”
那帮钻工看着陈旧的设备,“现在就开始吗?”他们真的愿意倒空岩芯桶,
将它再次放到井底,然后再重新将钻杆一节一节提出来,直到天黑。
“不,算了,明天吧。再让我在这破井上干一个钟头我会吐的。”
其中一个钻工弯下腰,将拇指戳进沙里,将里面的石油拨弄出来,“你确定
这不是石油?”
“我非常确定它是石油,”汤姆说,“珍贵的得克萨斯石油。它先是被送进
一家海湾沿岸石油精炼厂,然后被装进闪亮的红色罐子从另一头送出来,上面写
着‘只可用作润滑剂’。”
“它渗下去了,呃?”
“不,它只是想念地下的家了。快点,走吧,都走,我要歇会儿了。”
工人们都消失了。其中一人走到那个仍然像石磨一样立在地上的馅饼旁边。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悲伤地看着它,然后就像其他人一样回家去了。
哈勒尔森走到汤姆身边。
“润滑剂渗漏,呃?”
“没错。”
“很糟糕?”
“嗯嗯。”
哈勒尔森深深叹口气,坐在钻塔的影子里。他用白手绢擦着脸。
“真可惜。”
“对。”
“只不过岩芯桶从来不用润滑剂。”
“不用。”
“除了泥浆什么都不用。”
“不用。”
汤姆将岩芯拿过来给哈勒尔森看。两个人用手将它托起。他们用指甲戳它。
他们闻着它。他们把它在手掌间弄碎。那里是什么?是石油。
**
汽车出现的时候,丽贝卡正在屋子后面的小花园里忙着,而米切尔正从桶里
舀着水,想要教会虫子怎么喝水。那车——一辆满是灰尘的破旧老爷车——冲到
屋前猛地停下来,引擎发出刺耳的声音。那个开车的人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