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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反正我就要走了,”他说:“这几个月来我真的举止像小男孩,你说头发长不好,我就去剪头发;你说要怎么样,我便照做,多幼稚,伊莲要是知道,难免气个半死。她求我替她画个素描,求到今天还没成功,我实在不是那种鞠躬尽瘁的男人,不知道怎么样,在你面前,就庸俗起来了。”
涟漪故意避开他的目光。“听见你提伊莲,我很高兴,几时你们再回来,介绍让我认识。”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变呢?”沈平问:“依然是老样子?与君儿在一起,两母子相依为命?”
涟漪答:“当然只好两母子相依为命,不然怎么办?”
“当心君儿,不要让他太冷清,多注意他一点,不要学我的母亲。”沈平说。
“你的母亲,是个很好的母亲。”涟漪告诉他。
“她不了解我,母亲应该了解子女。她把我当怪物对待,这几个月来,她并不知道我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
“她年纪大了,没想到你会那么疯。”
“算了,涟漪,我不想与你吵架。”沈平说。
涟漪说:“你真的好像是大了一点。”
沈平笑,“我必须要将头发留得更长,否则那边的人可要把我当怪物了。所谓怪,根本没有标准,对不对?”
涟漪说:“你毕竟是个聪明的孩子,沈平,我很替你高兴。”她拍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不像那个姓简的,我不会缠你的。替我告诉母亲,我马上要动身了,越快越好,毕了业自然会再回来。”他忽然想起来,“对了,叫她别再乱发电报,你也少替她再出主意!”
涟漪不好意思的笑笑,说:“好,我替你传达。”
沈平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来,“涟漪,你是个很好的女人,我喜欢你,一直会喜欢你。”
“谢谢。”涟漪只好那么讲。
“你请打道回府吧。”沈平说。
“赶我走?”涟漪笑问:“好,我就走吧。你好好的,别再惹你母亲担心。”
沈平挥挥手,“知道了。”
涟漪出来,沈平随即掩上了门,好像对涟漪并无太大的留恋。
“这孩子。”涟漪喃喃的道。
“怎么样?”沈老太探头低声的问。
涟漪一笑,“没什么了。他答应短期内回去,叫你放心,毕了业一定回来。”
“哦,那也不过是一年而已。”沈老太高兴得不得了,“这一次好了。”
“沈平还叫你别打电报了。”
“哼!讽刺我!”沈老太又轻松了起来,话也多了,“我倒要问问他是什么意思。”
“只怕你见到儿子,什么都讲不出来。”涟漪含笑道。
“是呀,我也不明白,也许是我对他太小心翼翼了,仿佛声音大点他就会被我震碎似的,唉。”
涟漪说:“做母亲的都是这个样子。”
“涟漪,我有话要跟你说,希望你别见怪。”她很沉着的样子。
涟漪奇怪;“什么话?尽管讲好了。”
“沈平这孩子,”沈老太看着她,“爱上你了吧?”
涟漪吓一跳,不知道该怎么答。
“你不用否认,我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对你是极倾心的,”沈老太笑了一笑,“可惜你拒绝了他。”
涟漪忙问:“你早就看出来了么?”
“自从他不肯学好中文,还照样往你家里跑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沈老太说。
“我却还是最近才晓得的,不是他亲口承认,我也不信,他是聪明的孩子,再也料不到会放这种傻事。”
“你的确是可爱的,”沈老太笑,“我也喜欢你。”
“你不生气?你不怕?”涟漪也笑。
沈老太说:“怕什么?我最怕沈平没主意,不自决定事情,半天吊着才糟糕呢,他要是有所选择,我决不会反对。”沈老太看看涟漪。
涟漪吃一惊,“你这样开通?沈平可误会你了!我满以为你会气得跳脚的,沈老太。”
“为什么?因为你是寡妇?因为你有儿子?我才不会呢,在我眼中,人只分好跟坏,其他一概不必理。”
涟漪有点感动,“沈老太,你倒另有一套看法。”
“是吗?我倒觉得我的看法很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好。我每天在说,做父母的要看开点。沈平老说我不了解他,其实是他不了解我才真!”
涟漪听得呆了,想着所有做母亲的确要向沈老太看齐才行。
“我要他回来,是因为我想看他,怕他在外头闯祸!自私是自私了,但并不过份,现在,我只好再进一步的迁就地了。”沈老太摇摇头。
涟漪怔了一会儿,才说:“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不出声就是了,涟漪,他什么都瞒不过我的。我很感激你,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她握住了涟漪的手。
涟漪静静的一笑,“你放心,他现在没事了。”她说:“沈老太,我也该回去了。”
沈老太送涟漪出门,涟漪回到家里,耽在藤椅上唏嘘了一会。
涟漪感触很多,又是一个晚上失眠。
她不想想得太多,但是却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
涟漪决定要抽多一点时间出来,放在君儿身上。这样将来无论君儿感激与否,涟漪都算尽了责任。
涟漪照样上学放学,她满以为潘彦玲这孩子算是无事了,哪知不到三个星期,那个小女孩一面脸青肿的返了学校。
涟漪一见,顿时一呆!也顾不得是在上课,马上趋向前去问:“你怎么了,那边脸是怎么回事?”
小彦呆呆的,不作声,涟漪不便当看那么多同学逼问她,于是只好等放学。
小彦被她问了几问,忽然哭了。
“你是撞肿的?”她问:“不小心跌了一跤?”
小彦摇摇头。
“怎么会这样?你不要怕,讲给我听!是让人打的?”涟漪问。
小彦不出声,只是哭。
“谁敢打你?”涟漪又动气了,“打孩子打成那个样子,是可以到警局去告的!你不可怕,讲给我听。”
小彦说什么都不肯讲,“我要回去了,周老师。”
“我陪你回家。”涟漪道,顺手拿起了小彦的书包。同事们看见涟漪又管闲事,不知道是替她担心好,还是帮着她一块忙。
涟漪跟着小彦来到她家里,那个房东董太正在厨房里,合声出来,看见涟漪,吓了一跳。
她将涟漪扯过一旁,“老师,你又来了?小彦的爸在房里埋,你最好别进去,在外边等着,坐一会吧。”
“董太太,”涟漪说:“孩子脸上的瘀痕你看到没有?”
“怎么没看见?我又不是瞎子,是给他爸打的!”
“什么?”涟漪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爸打的?难道他不是人?打亲生女儿?她才六七岁呢!”
“可不是!我决定叫他们搬家,我再也看不下去了,眼不见为净!这种父母,真的气死人!”董太比涟漪更气。
“小彦出来了!”涟漪说。她忽然明白这孩子不肯说出谁打她的原因了。
“老师,爸说谢谢你送我回来,他有点不舒服,不见你了。”
涟漪说:“去跟你爸爸说,我一定要见他一见。”
“唉呀!”董太惊道:“不可不可,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老师,你还是回去吧!”
小彦瞪了董太一眼,神情非常怨恨,然后一声不响的回房去了。
涟漪觉得董太虽然人不错,但是未免口太快,也顾不到会引起小彦的反感,难怪孩子会不喜欢她。
涟漪想小彦的怪父亲大概是不会出来见她的了。他一定是个粗俗不堪的汉子,很可能妻子便是给他虐待走的。
她正在担心,门开处,出来了一个男人,涟漪一看见他,便呆住了。这男人约莫卅多岁,头发胡髭都没经打理,衣衫陈旧,但是却高高瘦瘦,一双眼睛清秀得不得了,虽然此刻有点无神,但是依然看得出与小彦十分相似。
涟漪满以为他是屠夫形的一个男人二见之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于是呆住在客厅中,她在这一分钟里忽然想起沈平,沈平第一次见她,必然也有这个感觉。
这种感觉是相当奇妙的,涟漪紧紧的看牢地,涟漪在他的身型中看到了丈夫的影子。
“周老师?”他的声音是苦涩的,“有什么事?”
就在这时候,涟漪转变了主意,她原本想来大发雷霆,教训这个父亲一顿二见他的人,发觉他彻头彻尾的是个悲剧人物,根本骂不出口。
于是她答:“没什么,我送小彦回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