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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漪细细的留意看这个孩子,发觉她有时候与其他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有时候却是心事重重的。
涟漪有点可怜这孩子.可怜不是很受欢迎的名词。涟漪本身也不要人家可怜,况且小彦是很聪明的孩子,涟漪必须要把这种感觉藏得好一点。
一日小彦忽然交来了学费,她将五块钱交给涟漪,随即返回座位去、神情很得意,头也抬得高了。
涟漪没料到五块钱可以带来这么多的自尊心!由此可知小彦真是个特别的孩子。不知道她父亲有没有交了租,否则的话,小彦应该是更开心的。
在小息时涟漪将那张收条给小彦看。
小彦很起劲,她对涟漪说:“爸爸讲不要欠人家钱,周老师,所以他把学费给我,叫我去交。”
“啊,”涟漪问:“那日我与你去吃饭,有没有告诉父亲?”
小彦睁大了眼睛,“没有,我不会告诉爸爸的,他会生气,他常常生气。”
涟漪有点左感,“他难道没问你肚子饿不饿?”
“有。我说不饿。爸爸带了面包给我,后来我在早上吃掉了。”她说:“昨天爸爸也带我去吃饭,有很多好菜。”
涟漪听小彦讲得好像当吃饭是件大事,心中不忍之至。
“后来爸爸还给了一个月的房租。”
“嗯。他找到事做了吗?”涟漪问。
“不知道。”小彦摇摇头。
“那董太是很高兴的了?”涟漪又问。
“董太不是好人,”小彦说:“她最爱讲我们的坏话。”
“谁这样告诉你的?”涟漪微微吃一惊,“董大很关心你呢,你可不应该仇视她。”
“爸说的。”小彦理所当然的说:“爸爸讲一有钱交清房租,我们就搬家,不受她气。”
“小彦,相信周老师,董太是个好女人,她很喜欢你,她待你也很好──”
“哼,我才不要她可怜,爸爸说我们不要任何人的可怜。”
“你喜欢你爸爸?”涟漪冲口而出,因为她没有见过如此口口声声提着父亲的孩子。
小彦睁着眼睛,竟不知道该如河答好。
涟漪连忙再装出一副教师的神情,“很好,马上要打铃了,你回去坐吧。”
“周老师。”小彦叫她。
“什么事?”
“你对我好,我知道。”她说:“而且你没有讲爸爸的坏话。”她似乎很感激。
涟漪笑道:“我又没见过你爸爸,怎么可以讲他坏话呢?”
小彦一想,又开心了一层,欢天喜地的回去上课了。
涟漪猜测这个父亲大概终于找到职业了,第一次拿来薪水,便解决了一些欠债,涟漪也替小彦高兴,希望她以后可以过比较正常的日子了。
人是会改变的,她父亲不得意了这许多日子,心理多少有点本正常,想法也偏激,加上自卑感,连带小女儿也受了这种影响,如果好好的过一阵,这父女俩是会恢复常态的。
涟漪觉得有点快慰,现在使她挂念的,只是沈平了。
沈平一直没有来。
沈老太倒来了,她对于儿子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要怎么样。
“我随便如何依他,他都不满意,这样下去,我真是命也短了,唉,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把他叫回来做什么?我满以为母子之间说什么都该有点亲情,谁知他却视我为陌路人,世界真的变了,抑或是我们老了?不能再适应这个世界了?”
涟漪是知道原委的,但是她又不愿把真相说出来,只能哑口无言的陪着沈老太。
“涟漪,他一向与你很讲得拢来,只好再托你一次了。你就当他是弟弟好了,让他在暑假后回去,也许大了几岁,他会改一下变也说不定。”
“是的,我劝他好了。”涟漪有点内疚,她深觉自己应该在开始的时候,便与沈平保持个距离,那便不会与他过份熟络,也更加不会弄到今天的地步了。
“他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爱吃不吃的,头发又长了,像野人,画也不画了,我怎么敢与他讲话?”
“他真的那样?”涟漪怔怔的。
“骗你作甚?老头子快给这个宝贝儿子气疯了。”
“那我去叫他吧。”涟漪只好那么说。
“谢谢你。”
“别谢我。”涟漪说:“老太,你先回去再说,我一会儿就来。阿伍──”
阿伍出来,“太太,做什么?”
“包点春卷吧。”
“春卷?”阿伍瞪着眼,“大热天谁吃那种东西?”
“沈平,我要过去劝劝他,记得好像他喜欢吃春卷。”
“太太,一时哪能弄得出来?”阿伍摊摊手。
“算了,阿伍。”涟漪有点顿,“不弄也算了。”
“沈老太走了吗?”阿伍说,“可千万别让她知道沈少爷的事,年纪大的人承受不起。”
涟漪换了一套衣裳,那种蓝色她很少穿,因为颜色太嫩,穿上有点不合身的感觉,但是不知怎的,她觉得适合这一次,故此换上了。
她走到隔壁,沈老太向沈平的房指指,并不出声。
涟犄敲了敲房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再敲了几下,眼睛看着沈老太,沈老太做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转到书房去了。
她对涟漪说:“一切交给你了。”
涟漪苦笑一下,作为答覆。
她再敲门,把声音弄得很大。
“沈平,你在里面吗?”她提高了声音,“沈平,我可以进来吗?”她等着反应。
房间里面一阵响,然后静止了一会,随后她听见沈平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
“门没有锁,一推就开的,进来好了。”他说。
涟漪轻轻一推,门果然是开着的,事情好像并不太严重。
“沈平?”她叫他一声。
沈平躺在床上,吊着一支香烟,头发老长,光着上身。
“什么事?”他反问。
涟漪笑了一笑,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看你。”
沈平看她一眼,“为什么?”他完全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看看朋友很应该,何必要理由?只要你有空,或是不讨厌我,都可以接受我拜访,对不对?”
沈平照样躺着,不说什么。
“你大概有点恨我吧?”涟漪问他。
沈平又看她一眼。
涟漪忽然想起了他那辆红色的小车子来了,她不禁呆了一会儿。
“你这一次来是什么意思?”沈平问她。
涟漪站起来,她微笑着拿起一件T恤,递给沈平。
“穿上它,我们好好的谈一谈。”涟漪说。
“谈什么?”沈平伸手接过了衣裳,却没有穿上。
涟漪有点为难,“谈你的事。”
“告诉我,我有没有希望?”沈平看着她。
“没有。”
沈平一听便将衣裳摔出去,撞在墙壁上,跌在涟漪的脚下。
“那你来作什么?”他喝问。
“来看你。”涟漪道。
“我不要你看!”他气虎虎的答:“你回去算了。”
“沈平,你心平气和一点,慢慢的听我讲。”
“我不要听。”他又偏着头,故意不看涟漪。
“你下不了台,所以才继续发我的脾气,对不对?其实在这几天内,你早就已经想通了!”涟漪问他。
沈平一呆,双手叠在胸前。“我后悔自己冲动,早知道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也不会自讨没趣。”
涟漪微笑,“你的示威行动可以完结了,我正式向你道歉。沈平,请你原谅我不可能接受你的那份感情。”
“事在人为,”沈平叹一口气,“你不想接受而已。”
“你几时回去?”涟漪问。
“快了,留在此地,再也没意思。我耽在此地这么久,是为了你,你总该明白吧?”沈平说。
涟漪微笑,不答他。
“我来到你家,心中以为你是个老太太,门开处出来的却是你,你使我震惊。涟漪,很少女人会有你这种味道。”
“你几岁?竞懂得监赏女人了?”涟漪微笑。
“我并不太小。”他苦笑,“伊莲应该感激你。她与你之间没有比较。但是她是人,暖的有感情的,你却是一块冰,我要溶化你,却连自己也差点结了冰。”
“回到伊莲那里去吧。”涟漪说:“别生我气。”
“你是很难得的女人,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沈平拾起了地下的毛巾衫,穿上了。
“你该洗洗脸,打扮一下。”涟漪说。
“是吗?反正我就要走了,”他说:“这几个月来我真的举止像小男孩,你说头发长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