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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素]我的哲学的发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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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本能一部分是由我祖先的遗传而来,渐由选择得到加强,一部分是来自我的教育。
在是与非的问题上,循本能而行是非常荒谬的。因为,我从前说过,来自遗传的那一部
分只能是为了保存种族,或保存我所属于的那一部分种族。来自教育的那一部分是因个
人的教育而有好坏。可是这个内心的呼声,这个上帝赐给的良心,(它曾使血腥的马利
亚把新教徒活活烧死),这就是我们这些有理智的人所应听从的,我认为这个主意是发
疯。我要竭力遵循理智。我所认为理想的是,最终产生最大多数最大幸福的事。然后我
能应用理智,找出最能得此结果的道路。
    但在我个人方面,由于我受过良好的教育,我也多少能循良心而行。但奇怪的是,
大家很不乐意放弃兽性的冲动,而运用理智……
    五月三日……另外还有一个很有力的论据,我没有把它放在恰当的地方,即,尘世
的灵魂好象是和身体连在一起,分不开的。
    它与身体同生长,同衰歇,同睡眠,影响脑子,又被脑中异常的情况所影响。华兹
华斯的《暗示》是骗人的。因为灵魂与身体如何生长,是显而易见的,并不象他所说的
那样,从开始就是完美的。
    六月三日。非同小可的是,使我深信的原理或信条是绝无仅有的。我发现,从前毫
不怀疑的信仰却一个接一个地溜掉了,滑到可疑的地方去。例如,我以前从不怀疑获得
真理是件好事。但是我现在非常怀疑和踌躇。因为寻求真理使我得到写在这本书里的那
些结果,而如果我满足于接受我幼时的教导,我本会感到舒服的。寻求真理把我从前大
多数的信仰给打碎了,使我可能是犯罪,不然我是不会犯的。我不认为寻求真理在任何
方面使我比以前更幸福;当然,这使我的性格更深沉,对于琐事或嘲笑不屑一顾。但是
同时也因此失去了欢乐的心情,更不容易交结密切的朋友。最糟的是,这使我和家人融
洽的来往受了阻碍。这就使他们完全不知道我内心最深处的一些思想。这些思想如果我
偶不留意泄露出来,立刻就成了笑柄。这使我感到难言的隐痛,虽然他们原不是出于恶
意的。所以就我个人来说,我不能不说,寻求真理的结果是弊多利少。可是我接受的所
谓真理也许可以说不是真理,并且也许有人对我说,如果我得到真的真理,这就使我更
加幸福些,但这是一个很可怀疑的提法。因此,对于真理的纯粹好处,我很怀疑。毫无
疑问,生物学里的真理降低我们对人的看法。
    这必然是使人感觉痛苦的。不但如此,真理会疏远从前的朋友,使人不能交新朋友。
这也是一件坏事。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些事情看做和殉道一样。因为一个人得到的真理也
许会使许多别人增加幸福,即使不是他自己。总的来说,我是趋向于寻求真理,虽然这
本书里的那种真理(如果那果真是真理的话)我无意传布,倒是设法阻止传布。
    我这时的心情是处在一种混乱状态。这种状态之起因是由于想把各种观点综合起来,
把属于三个不同世纪的情感方式综合起来。正如上面节录里所表明的那样,我的思想大
致是沿着近乎笛卡尔的路线而进行的。那时我对于笛卡尔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我只晓
得他是笛卡尔坐标的发明者,并不知道他早已写过哲学。我否认自由意志是因为自由意
志是有损于上帝的全能。这有可能引导我走到象斯宾诺莎那样的哲学去。使我采取这个
十七世纪的观点的原因和原来产生这个观点的原因是一样的:即,对于力学的定律很熟
悉,并且相信这些定律能够解释物质的一切运动。可是,过了一些时候,我不信上帝了,
进而采取了一个立场,这个立场很象十八世纪的法国哲学家们的立场。在热心信仰理性
主义上,我是和他们同意的;我喜欢拉普拉斯的计算机;我憎恨我认为是迷信的东西;
我深信把理智和机械合起来,可以使人完美无缺。
    我对所有这一切很热心,但不是激于感情。可是,与此同时,我有一个很强的情绪
上的态度,为这种态度我是无法找到理智方面的支持的。我悔恨失去了宗教信仰;我狂
热地爱好自然美;我以同情心(虽然在理智上很明确是拒斥)读华兹华斯、卡莱尔和丁
尼荪为宗教辩护的、富于情感的诗。在读弥尔的《逻辑》之前,除了伯克尔以外,我不
曾遇到任何书在我看来在理智上是无可非议的。但是,即使如此,我被我不能接受的辩
才所感动。卡莱尔的《永不》和《永远是》我觉得是了不起的,即使我认为,归根到底
都是些胡言乱语。那时候我所知道的作家中,只有雪莱是完全合我的口味的。他之合我
的口味不只是在他的长处方面,也在他的短处方面。他的自怜和他的无神论都使我得到
安慰。我简直无法把十七世纪的知识、十八世纪的信仰和十九世纪的热诚合成一个和谐
的整体。
    我不只是对神学有怀疑,对数学我也有怀疑。有些欧几里德的证明,特别是些用迭
加法的证明,我觉得是很难站得住的。我的一个家庭教师对我提到非欧几里德几何学。
除了它存在这件事之外,我对它是毫无所知。直到很多年以后,我知道了有这样的一个
科目的时候,虽然是很兴奋的,在理智上说是愉快的,但在几何学上却产生了很多怀疑,
使人不安。
    那些教我微积分的人不晓得它的基本定理的正当的证明是什么。他们想法说服我,
让我把公认的诡辩当做信仰来接受。我晓得微积分在实践上是有用的,但是我不明白为
什么会这样。
    可是学会了这种技巧,我觉得非常愉快,因此我常常忘却了我的怀疑。后来,在某
种程度上说,有一本书使我的怀疑安静下来。这本书使我很高兴,即,W.K.克利福
德的《精确科学的常识》。
    虽然充满了青年期的苦闷,我在这些年还是因知识欲和想在学问上有成就一直在努
力。那时我想,廓清糊涂的东西应该是办得到的,并且认为,在机器为人劳动、公平分
配的世界中,每人都会是幸福的。那时我希望,迟早会有一种没有怀疑余地的、弄得尽
美尽善的数学,并且一点一点地把确实性的领域从数学扩展到别的科学去。在这三年里,
我在神学里的兴趣越来越淡。我抛掉了正统神学的最后残余,真是觉得如释重负。
    
  

 
  










我的哲学的发展

第四章 一时走入唯心论



  
    
  直到一八九○年的十月我去剑桥之前,除了弥尔之外,我不曾接触到专业性的哲学
家,无论是他们的书,或是他们本人。虽然在头三年里我不得不把我大部分的时间用于
数学,我还是念了不少哲学书,做了大量的哲学上的辩论。一位默尔敦的哲学教授,并
且是布莱德雷的信徒,名哈勒德·究钦的,是我们在赫泽尔米尔的邻居,后来成了我叔
父的连襟。我告诉他,我对哲学有兴趣。承他的善意,给我开了一个必读的书单。我现
在只记得书单里的两项:其一是布莱德雷的《逻辑》,他说这本书很好,但是难读;另
一本是鲍桑葵的《逻辑》,他说这本书更好,但是更难。也许出乎他意料,我着手读了
他那书单上的书。但是我读哲学书因一件偶然的事中断了一个时期。一八九二年初,我
患过一次轻微的流行性感冒。
    这次感冒有好几个月使我完全没有精力或兴趣做任何事情。
    这时我的工作做得不好。因为我不曾对任何人说过我得过感冒及病后的余波,别人
就认为弄糟我的数学是因为读哲学的缘故。我原是请教过詹姆士·渥德我应该读什么书
的。他把我叫了去,对我说,一个“数学考试及格的人”就是一个“数学考试及格的人”。
他从这一个同一律的例子就得出这样的推理:在我考过数学优等考试之前,最好不要再
念哲学书。
    结果是,我在数学里的成绩不象他劝告我的时候所想的那么糟。
    我当大学生的时候,剑桥数学的教学可以肯定说是不好的。其不好,一部分是由于
优等考试中把成绩列为先后,这在不久以后就废除了。因为需要细致分别不同考生的能
力,遂致注重“问题”,不注重“对书本的研究”。对数学原理提出证明,是对逻辑理
解力的侮辱。说真的,整个数学这个科目让人看成是一套聪明的把戏,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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