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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进修机会;但是他并没有被商业专制彻底格式化,否则他就不会有那么多犹豫,也就不会事必躬亲地照料父亲。他将孝行视为理所当然才会引发自己选择的矛盾,一味进行严格计算反而是容易得出清楚结论的。朴太希不肯将这些麻烦进行通约。他对高英淑说起过他离去的女友,他依然不能够理解为何当麻烦出现的时候,一个“不合”的借口就足以消解所有立刻就要以婚礼来加以确认的情感。他不知道,在效率为先的逻辑之下这当然是合理的,而且是为这个逻辑所鼓励的。他不理解,幸而也并不试图去理解。
朴太希肯如此耐心地对待他的父亲也透露了他观念的传统。那些照料耗费时间和精力,还压缩他的机会空间,因为父亲不能动弹在某种意义上具体化了土地对他的羁系。在不同的地点之间来来往往,或者进一步而言,所谓跨国流动,正是从事商业工作的人们的生活常态。商业逻辑所造就的人群本质上已经少有民族和传统的特征,他们在生产和销售的循环中自得其乐,讲着势力范围越来越庞大的英语,生存在现代的交通工具和旅行设施之上,速度和效率成为衡量一切的指标,要求对生活的其他要素进行通约和决断。朴太希不大跟得上这个节奏,他要走开去想一想,显然由于他对于商业平台上这些一目了然的事件就是不能当机立断。
朴太希处理他的矛盾的方式其实很普通,他安排了一次短期旅行,希望在一个不同于日常生活程序的时间当中思考这个问题,获得比较清楚的答案。所以他的出游不同于其他人。一个人,走来走去,然后他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导游高英淑的注意。
即使是和高英淑相比,朴太希也显得保有更多的传统观念。在济州岛机场,小偷偷了旅行团里一个老太太的钱包,他们合力追击拿回钱包。小偷溜走了,高英淑看出来是朴太希放走的,朴太希没有否认,他说那小偷“好小,年纪不过十六七”;高英淑不大同意他的逻辑,她认为小偷会破坏游客对济州岛的印象。朴太希关心的重点在于作为个人的小偷,年纪很小,应该给他留下机会,高英淑关心的却是和游客有关系的济州岛形象。两个人对于人和商业形象的不同关注有着很大的分野,这似乎构筑了一种势能,在他们各自的身上都有成分不一的传统和现代要素,都有矛盾中的混合意识。
其实,后来那次他们在机场几乎都要遇见了又相互错失才真正隐喻了他们的命运:同一时刻他们都到达了同一个机场,还曾经注视着同一个与他们都没有关系的事件,在看热闹的过程中他们想念的一定是对方,而且他们这一次同时进行的却互不知道的旅行也是源于同一个理由,那也是要去寻找对方。但是他们终究是要错失的,高英淑那一枚神奇的硬币也没有帮上忙,因为他们的方向完全相反。隐含在现代生活和传统方式之间的矛盾是令他们离散的力量。
岛屿也是如此,尽管其中的人们始终停留在原地,将这个美丽的岛屿视为永远不肯离开的可靠家园,然而济州岛作为一个旅游胜地,已经经过商业广告的程序,被赋予了梦想和爱情的色彩,在人来人往的机场以及其他地方占据了醒目的位置,召唤人们前往。商业包装之下的岛屿设施是现代的,那些效率可观的大巴、机场以及一切为旅游这一细分市场产品的生产销售循环进行支持的系统,包括在其中从业的高英淑,已经将岛屿组合进韩国大陆的经济版图,成为其中的部分;原来的天然区隔:环绕岛屿的水面,在航空技术面前化为可被轻易消解的距离。“很近”,在安慰自己的时候高英淑就曾经这样想过。只是,对于想念来说并不遥远的距离,在实际生活中将是难以跨越的。
女性:错觉与错误
在那个美丽的岛上的生活犹如一个单纯的梦想,高英淑和她的女友就是这样过着日子。等她们到了时间,想要并且也觉得应该恋爱了,女友们甚至还有书本作为指南。书本上不但对“一见钟情”等等关键词作出了定义,还列出了许多可供模仿的技巧,比如带着一枚硬币,将它抛落在心仪的人面前,如果他捡起来,故事就会发生。梦想爱情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禁区,根据长久以来流传在岛上的说法,陆地的男人是没有根的,不会停留下来,不会和她们长久相守。所以,她们在祈祷爱情的时候所真正应该祈祷的,还应该有不要遇见陆地来的男人这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陆地和岛屿分别意味着动荡和稳固的时候,海中的那个岛屿反而成为稳定的象征了呢,这是一个难解的问题。岛上的人们何以将“漂移不定’’这样的印象加之于大陆男人,构成大陆男人形象的一部分呢?在无边无际的大海的之上,大陆是一种稳定边际,而渺小的岛屿承担着动荡感。除非海洋不止于作为一种背景,还是深人生活底层的本质,那么,在漫无边际的漂泊中,岛屿才有可能意味着停息和稳定。似乎长久以来就是如此,岛上的女人爱上大陆来的男人,而那些男人在暂时的停留之后往往会离开,使她们的梦想最后终于破灭。
成长、工作和生活在岛上的女孩子高英淑所处的地理区位,是在商业逻辑的外围,而在心理准备上,她却已经提前跨入其中了。也许这是现实的一面,每个人都要对环境的改变作出反应,高英淑的态度还是积极的那种。她似乎很少离开济州岛,在给朴太希看自己收藏的旅行社的游客的照片相片时,她说,“他们会记得我,这样我在他们的记忆里,就好像我自己也有自己的记忆了”。工作正在构成现代生活最重大的部分,并且还在侵占越来越大的地方。高英淑有点小小的不满足,不过她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给她什么她就会乐意拥有什么,现在她遇到朴太希。他们有好感,同游一天后相互动心。她对汉城的生活充满好奇,所以问朴太希在汉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朴太希对她说也不过是周末有些同事一起去娱乐,在酒吧里喝酒。后来高英淑去找他的时候就沿着他说过的地点一一寻去。她看见汉城这个现代的都市,一群化妆成圣诞老人的人向她走过来——这里的节日也全球化了。找不到朴太希,高英淑不知所措,没有了在汉城的目标,于是她回去了。
高英淑的闷闷不乐和若有所失为她周围的人所察觉,大家都告诉她大陆的男人最终都会离开,他们并不是好的选择。而且她得知了自己父亲的事情,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在修筑岛上道路的时候意外去世,现在,母亲告诉她,她的父亲也是离开的男人当中的一个。
母亲是有个性而且有梦想的女人,开一家小药店,酷爱写作,“有时候写得开心的时候,店门也不开,谁去打搅了她,她会不高兴”,自足而且自得其乐。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构造一个没有阴影的关于高英淑父亲的形象。只是她没有想到,高英淑又要重复她的命运。
即使经过种种错失、种种巧合所构成的相互错过,故事结局又因为他们不肯舍弃而重新现出希望。这个结局以朴太希的主动选择的形式表现出来,隐藏着其中以高英淑为代表的期待,女性的期待才是故事里未经彰显的深层动力。当最后,影片已经要令观众相信朴太希就像那些传说中最终离开了岛屿的男人们一样,选择了进修机会要去日本,而高英淑必须要在淡淡的忧伤当中,从她的错失里慢慢复原的时候,突然高英淑发现,在那棵他们曾经约定在此相见而朴太希因为父亲病情变化而失约的树下,立着她想念的男孩。这个场景是一个具体化的济州岛的梦想,因为汉城并不提供特定的背景,意味着他们终将在一起的相遇必须要在岛上发生。
不过对他们的未来怀着乐观的想法依旧是危险的。朴太希既然可能到来当然可能离去,实现梦想与维护梦想相比,所需要的力量微不足道。那个美丽的岛屿,真的可能是他的梦想,并足够为岛上的高英淑的幸福作出担保,提供朴太希满足的基础吗?朴太希的父亲自动放下对于亲情的依赖,努力调整自己心态来适应社会的变化,显然不只是出于要解决地理上的矛盾,高英淑并不可能因为爱朴太希而去承担他的家庭责任,这和他从前女友的选择并五分别。也许是职业生涯中日益缩小的男女差异使得付出和牺牲不能够再成为现代社会中对于女性的要求,希望她们善解人意已经难得。
倘若哪一天,朴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