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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地毯卖家都聚在一起。听罢阿德南的简短介绍之后,矮矮胖胖毛发浓密的商人法拉兹,高兴地向我解释起市场的运作来。马拉喀什出售的地毯分为两种。第一种是该国北部工厂生产的地毯,大多颜色鲜艳,上面带有几何图案。这种地毯受摩洛哥本地人欢迎,游客很少买。第二种是阿特拉斯山脉的土著柏柏尔族妇女手工制作的毯子,羊毛织造,用本地植物染色。透过编织地毯的纹样,你能知道它出自哪位妇女之手。游客们喜欢买的是这种地毯,商人们赚钱也靠它。接下来,这个市场第二重要的特点是价格的概念。露天市场上不会有谁往东西上贴价签。你问“多少钱”,他们会告诉你一个比本钱高十倍左右的价格,所以你必须花时间把它们给砍下来。这儿做生意就是这样了,这家摊点的生意比那家好,靠的就是店主的口才。我总算搞清楚了,倘若我打算进入这个市场,我需要合适的产品和恰当的销售技巧。
第一部分 每一张地毯都有故事(2)
我跟阿德南坐在集市里,跟法拉兹聊了一个来小时。在此期间,有些游客走过,可没人当真打算从法拉兹或其他五十多个相邻的地摊买东西。我挺担心,于是问法拉兹,他通常一天能卖多少张地毯。法拉兹解释说,有些日子他一张也卖不出去,有些日子却能一卖就是三张。由于他从每张地毯里赚取的利润完全看价格的高低,所以他也说不清每个星期能挣多少钱。随便哪个星期都是这样,说不清。好吧,也许你能等一个月,可我只有三天时间。
我们离开集市往回走,来到停在旧城区外的汽车旁,我注意到周围停着好些大巴车。阿德南解释说,马拉喀什的不少酒店和旅行社都组织购物游,大巴车一次能拉上五十来号游客逛商店。店主让游客们体验传说中的购物经历,而要是真有人买了东西,导游就能得到回扣。一些创业小商号便是打旧城区之外发展起来的,那儿的体验跟集市里完全不同。我很想去看看。
布沙伊卜相当于马拉喀什里的精品商店:布置得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五星级购物体验,立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这里,一套高明又微妙的制度取代了当众付给导游佣金的不雅做法:妇女们佩戴着对讲机,把每一名到访者的细节传递到楼上的办公室。游客们根本不知道导游拿的提成比薪水高得多。在我等着见老板萨米尔的时候,三十多名游客给带了过来,店家将他们引到一排座位边坐下,并以摩洛哥式的热情好客端上了薄荷茶,趁着大戏上演之前软化他们的心肠。我发现,隔壁静悄悄的小黑屋里,一队售货员正等着轮流“出场”。这些售货员精通多种外语,从日语到瑞典语都会说,他们非凡的销售技巧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在当地人眼里,到布沙伊卜卖地毯,是马拉喀什最好的一桩工作了。
布沙伊卜是摩洛哥适应全球化市场和贸易趋势的好例子。按照传统,露天市场的摊主们从不为地毯标价,方便赚取更多的利润。有些日子,他们过得很舒服,卖出地毯的价格比成本高得多。但这也是有代价的,许多游客都心存疑虑。尽管有些游客会从集市上买东西,以讨价还价、获取公平价格为乐,布沙伊卜却意识到还有另一种类型的游客。在这里,地毯都附有价签。萨米尔算计出,真正想买地毯的主顾并不想砍价,他们觉得那太累人,所以愿意为不砍价多出些钱。这样一来,他复制了我们在西方的那一套做法,为自己的商店找到了一席生存之地。
但我观察到,这一过程尚未完全西化。游客们仍然得靠店里掌握了多种语言的导购伺候。此刻,游客们选中了拉希德的摊点。他是个精明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衬衣。他滔滔不绝地开始了展示。他把地毯一张又一张地摊开在听众们的脚下,先是介绍地毯的起源地区,然后是历史,以及每一张地毯背后的故事。他说,织就第一张地毯的妇女,家里的田边立着一圈围栏,这一点,写在纹样的边缘上。旁边的一张,则是一位已经有三个孩子,此刻又怀上了身孕的妇女织的,地毯上的三颗星星就是明证。拉希德一张一张地讲了下去。他展示了五十多张地毯,知道该怎样讲述每一张地毯背后的故事。他希望游客们不单买下一张地毯,还买下整个故事。
我很好奇,拉希德、萨米尔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店主,怎么那么肯定那些故事是真的呢?我盘问萨米尔的时候很小心,不希望引起他的反感,因为我还得靠他帮忙呢。然而,他笑起来:我居然以为所有故事都是真的!当然不是喽,说故事的人也并不指望游客们全都相信。故事是为了解释地毯上的花纹,在历史上,这些花纹讲述了妇女一辈子的故事,可现在,生产地毯已经成了当地的一门大买卖,谁也没法保证绣有花边的地毯一定是田里有围栏的妇女织成的。
第一部分 每一张地毯都有故事(3)
我看到了一个从这个市场里赚钱的机会。我想借用他的店一个下午。我对萨米尔解释说,我打算去阿特拉斯山脉,带回一张地毯来卖。如果我能用他的摊点在几个小时之内把它卖掉,我会分给他20%的利润。没必要,他说我是不可能成功的。他进而提议我们打个赌。是的,我可以占用他的摊位。如果我能在离开之前卖掉地毯,所有的利润都归我。可要是我没卖出去,地毯就归他了。
战书都下到我脚跟前了,该去找张地毯了。
拉希德展示的地毯中,我最喜欢的全都来自摩洛哥南部的泰兹纳赫特地区,那儿属于阿特拉斯山高地,是柏柏尔人的故乡。我打算去那儿采购。阿德南安排了能说柏柏尔语的司机,第二天一早就出发。我们在沙漠里开了一整天,天黑以后才到山区。
当晚我们住在一家酒店,房间通风不良,热得人浑身是汗。第二天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置身一座尘土飞扬的老城,它高高地伫立在干燥荒芜的阿特拉斯山脉。这地方所有的建筑物都是用本地的砾岩所修,叫人不禁产生一种怪异的感觉:村庄和镇子都是从地面长出来的。所有的房子都围着围墙,传统的家庭生活全发生在围墙的背后,外人看不见。柏柏尔妇女一辈子只离开家两次:第一次,是她们在结婚的日子离开父亲的家;第二次,是她们去世的那天离开丈夫的家。她们甚至不到市场上买食物——这事儿男人们负责。我的打算是,亲自去见一位织地毯的妇女,从她手里直接买一张,并听她讲述自己真正的故事。
我们的司机巴拉克在城里打听哪儿可以购买当地生产的地毯,路人指点我们去几里外的一座村庄,事情的开端还算可喜。接下来我却发现,村民已经抢先一步了。他们建立了一套复杂的合作体系,村里的每一名妇女都结成了小组,由当地的中间人来做代表,以期在讨价还价时占到优势。村中央有一间“展示厅”,买家可以到那儿去看地毯,卖地毯的利润由织地毯的妇女和其他所有妇女共享,不让一个人挨饿。对村里来说,这很棒,但对我来说,我谈不出什么优惠的价格,也完不成我来这儿的目的:找到一个并非胡编乱造的故事。我要阿德南和巴拉克带我去找一户真正的柏柏尔人家。
要怎样才能走进一户柏柏尔人家呢?简单的问题,简单的回答:敲门。不管上门的是传教士还是电力公司的抄表员,我们在英国早就见惯不怪了。可碰到陌生人来敲门,问他们有没有地毯要卖,柏柏尔人并不习惯。所以,我刚开始这么做的时候,局面并不乐观,连吃了几趟闭门羹。虽说巴拉克提出抗议,说这么做绝对行不通,可我们没试多少次,就碰到一个允许我们进他家的柏柏尔男人——当然,他脸上多多少少有几分怀疑之色。不过听说有钱可赚,人总是适应得很快,我从不怀疑这一点。这位男人并不例外。他实际上是准备卖自己屋里一张地毯的,叫人难以置信的是,他还准我们进屋。我很高兴,巴拉克则完全惊呆了。目前看来,一切顺利。
主人照例款待我们在院子里喝薄荷茶,经过一番夹杂着英语、柏柏尔语和*语的混合解释,男人让他的两个儿子到房里捧出了他们家的所有地毯。就好像他们正打算来一场真正的迎春大扫除一般。来不及细想,十多张地毯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院子外面。每一张地毯都是这家的女主人用家里的织布机织出来的,但它们有几种不同的风格。我靠自己的西方口味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