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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调“天理”而否认“人欲”。这是对理学家所谓“天理增得一分,人欲减少一分”的反动
认识论。戴震认为,人类具有认识外在事物和道德自觉的能力。他说:“思者,心之能也。”又说:“血气心知有自具之能:口能辨味,耳能辨声,目能辨色,心能辨夫理义。”'注'这就是说,作为自然规律的理和作为道德规律的理,和味与声色一样,都是客观的,可以被人类所认识。那么,如何去认识理呢?戴震说:
心之神明,于事物成足以知其不易之则,譬有光皆能照。而中理者,乃其光盛,其照不谬也'注'。
又说:
于物有察有不察。察者尽其实;不察,斯疑谬承之。疑谬之谓失理'注'。
虽然人有贤愚之不同,认识能力有高有低,但要认识事物,必须去对事物进行一番“察”的功夫。这里,“察”可以释为观察、调查、研究。可见,戴震的认识论不同于理学家。程朱理学家表面上也说“即物穷理”、“格物致知”,实际上是即心穷理,并不重视外在实践。
4。对理学的批判
戴震是在批判程朱理学的基础上建立自己的哲学体系的。在“义理三书”中,他对儒家哲学范畴进行了重新阐释,以清除程朱理学家的谬说。除了在天道观、人性论和认识论诸方面进行了系统论辨外,还从社会哲学方面对理学进行了批判。
程朱理学的产生,原本是为了维护孔孟儒学的权威,以与释、道二教相抗衡。但理学思想中,援释入儒、援道入儒的地方随处可见。戴震指出理学家表面上力破老释,实际上杂袭其言,因此,他们的论点很难说是符合孔孟儒学的原旨。他说:
盖程子、朱子之学,借阶于老庄释氏,故仅以理之一字易其所谓“真宰”、“真空”者,而余无所易。其学非出于荀子,而偶与荀子合。故被以为恶者,此亦咎之;彼以为出于圣人者,此以为出于天。出于天与出于圣人,岂有异乎!……《六经》孔孟而下,有荀子及老庄释氏矣,然《六经》孔孟之道犹在也。自宋儒杂荀子及老庄释氏以入《六经》孔孟之书,学者莫知其非,而《六经》孔孟之道亡矣'注'!
这样,程朱理学虽然号称接续了儒家道统,所谓“天不生程朱,仲尼如长夜”,实际上所代表的并不是纯粹的孔孟之道。在《孟子字义疏证》序言中,戴震批评说:
目之为贤智君子之害天下后世也,相率趋之以为美言。其入人心深,祸斯民也大,而终莫之寤,辨恶可已哉!
程朱理学统治思想界达数百年,后世人们不知其与异教相差无几,反而把它作为金科玉律,信奉不疑,惑乱人心,危害斯民。因此,他要站出来与之辩论。在《疏证》的结尾说:
宋以来儒者皆力破老释,不自知杂袭其言,而一一傅合于经,遂曰《六经》孔孟之言。其惑人也易,而破之也难,数百年于兹矣。人心所知,皆彼之言,不复知其异于《六经》、孔、孟之言矣!
戴震深知要彻底清除程朱理学的影响,是相当艰难的。他是抱着一种殉道精神去恢复原始儒学的面目的。
戴震还从理欲之辨的角度,批判程朱理学“以理杀人”。他说:“圣人治天下,体民之情,进民之欲,而王道备。”最好的政治是让人们的需求得到必要的满足。但理学家片面强调理、欲的对立,用名教压制人欲,倡导“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造成了古今许多人间悲剧。一个“理”字之下,不知有多少冤魂在呻吟。他深刻地指出:
尊者以理责卑,长者以理责幼,贵者以理责贱,虽失谓之顺。卑者、幼者、贱者以理争之,虽得谓之道。于是下之人不能以天下之同情、天下所同欲达之于上。上以理责其下,而在下之罪人,人不胜指数。人死于法,犹有怜之者,死于理其谁怜之!呜乎!杂乎释老之言以为言,其祸甚于申、韩如是也'注'。
理即纲常名教。在理学统治下,它成了尊者、长者、贵者用来压迫卑者、幼者、贱者的工具。本来,先秦儒家虽然强调尊卑贵贱的等级秩序,但设计的是一种君仁臣忠、父慈子孝、上下和乐的理想社会,不提倡单方面的道德义务。君不仁,臣可以不忠;父不慈,子可以不孝。程朱理学在维护“名教”的幌子下,片面强调单方面的义务,干出了“以理杀人”的勾当,这是违背原始儒学精神的。戴震对程朱理学进行了最痛切的批判,并通过自己的学术建树,建立了一套反对理学、向原始儒学回归的人道哲学。
这就是戴震思想体系在中国儒学发展史上的意义。
(杨世文 撰)
经学畸人 廖平
(1852—1932)
推倒一时,开拓万古;
光被四表,周流六虚!
这是近代经学家廖平自署楹联。“推倒一时,开拓万古”,好大的口气!他确实以大无畏的气概,将古往今来经学史上一切界限和篱樊推得干干净净,开辟了一个没有门户之争、无比广阔的研究领域;他甚至扫除了学术史上儒家与百家,甚至与释道的区别,欲建立一个熔三教于一炉、合诸子为一体无所不包的大学问——孔经哲学。这样大的勇气,这样大的构想,真是千古一人,旷世宏论!但是,他一生的努力又常常事与愿违,虽层变其说也不能自适,不得不一次、二次……以至于六次改变自己的学说;他一生尊孔读经的呼号,又恰恰成了儒家经学最终退出历史舞台的哀鸣。他——廖平,就是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经学畸人。
一、寂寞农家子 苦读事笔耕
廖平,字季平,初名登廷,字旭陔。初号四益,继号五译,晚号六译。清咸丰二年(1852)生于四川井研县青阳乡盐井湾。卒于民国二十一年(1932)。中国古典经学的最后一位大师。
廖平祖籍湖北孝感,明洪武二年(1376)随着“湖广填四川”的人流迁入四川,几经转折才定居于井研县盐井湾。这里,既无平原沃野之饶,又无川泽舟揖之利,举目一片荒凉,满野蓬壁茅舍。文化落后,教育缺乏,自明历清,了无闻人。廖氏家族迁入这里,也是“四百年间无显者”(《廖平年谱》,下引,不复出注。)所幸人丁兴旺,家族颇繁。廖氏祖先,世世代代以农耕、商贩为业。直到清朝末年,才出了个读书人廖平,一举成为名儒,光宗耀祖,还给盐井湾这个俗里俗气的小乡镇带来了“研经”湾的雅号。
廖平的父亲名复槐,号继诚,为人正直,识字不多,却深明大义,常常排难解纷、周人急难,很得乡亲信任。早年为人放牛佣耕,后来年挣月积,在镇上开了自己的一家磨房,继又增开了一家糕饼店,操持着“一担谷子三斤米,一张薄饼一铜钱”的小本经营。夫人雷氏,是个小脚,但为人娴静,精于女红,纺纱绩麻,无所不通。除了负责一家大小的穿戴,还出售些剩余产品以住家需。这对勤劳的夫妇男耕女织,早出晚归,艰难地哺养着6个儿女,廖平就是他们的第四子。日子虽然清苦,家庭倒也合睦。不料在廖平五六岁时,连续两年天旱,收成锐减,廖家磨坊和烧饼铺也难为无米之炊,只好关门大吉。灾荒四起,饿殍遍野,咸丰九年(1859)九月李蓝起义自滇入川,盐工饥民,踊跃加入,川南川西,尽为厮杀之场。井研县城,被围得铁桶一般,70余日,不得解围。官宦之家,或固守城池,或据守山寨;贫苦人家,只得四出逃散。廖平父亲一肩挑了家当,带领一家外出逃难;母亲背负老五,怀抱廖平,一路惊惊惶惶,躲躲藏藏,最后来到仁寿县大愿寨,砍树割茅,造棚栖身。不料大年三十,廖平因出于对富豪之家张灯结彩的羡慕,自作灯笼,不慎失火,一爿茅屋化为乌有。生活异常窘迫。
次年五月,清廷调湘军入川,起义军退出井研,兵火暂歇,廖平一家也才重返故里,但人是物非,磨坊与饼店早已荡然无存。廖平一家从瓦砾场中拾来残砖短椽,垒屋栖身。复东借西贷,得30吊钱。免强重理旧业。廖平父亲吃苦耐劳,母亲又善于持家,三个哥哥也都长成精壮小伙,在廖父的督领之下,这个流离失所的家庭,居然又红红火火地开张起来。廖平因年幼帮不上忙,被送往师塾念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