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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法立住足,于同年亡命缅甸。康熙元年(1662),永历帝在昆明被吴三桂杀死,郑成功、鲁王以海亦在台湾先后去世,以恢复明室为目的的大规模武装斗争自此之后基本止息。
这几年中,黄宗羲及家人或伏处海隅,或避居山野,可以说“无年不避,避不一地”(《南雷文定·避地赋》),四处颠沛流离,过着极为艰难困苦的生活。宗羲本人“自北兵南下,悬书购余者二,名捕者一,守围城者一,以谋反告评者二三,绝气沙囗者一昼夜;其他连染逻哨之所及,无岁无之,可谓濒于十死者矣!”(《怪说》)他的亲人在东徙西迁、动荡不宁的亡命生涯中也连遭不幸。顺治十二年(1655)除夕,最钟爱的幼子阿寿夭折,数月过后,二儿媳孙氏和小孙子阿运也相继病死,宗羲万分悲痛,长歌当哭,他写道:“(去曷)来四月选三丧,咄咄书空怪欲狂。八口旅人将去半,十年乱世尚无央!”(《南雷诗历·子妇客死一孙又以疾殇》)《南雷诗历》中以“哭寿儿”、“梦寿儿”为题的诗也有八首之多;顺治十六年(1659)避居化安山时的《山居杂咏》,读来更是“横身苦楚、淋漓满纸”
尽管“濒于十死”,尽管“其得不死者,皆有天幸”,然而宗羲并“不为之慑”(《神道碑》)。人生历程中的这许多磨难和打击并没有使宗羲屈服,更不能把他压倒!即使在逃亡之中,他也能处之泰然,过着“数间茅屋尽从容,一半书斋一半农”(《山居杂咏》之六)的生活;而且,这些挫折和危难还淬砺了宗羲的意志,丰富了他的阅历,并促使他对政治、社会、历史、人生进行理性反省和理论探讨,终于为我们铸成一位继往开来的思想巨人。
四、著述讲学 名满天下
顺治十八年(1661)冬,黄宗羲与家人返回故居。
各地的抗清斗争相继宣告失败,清王朝的统治日渐巩固,宗羲冷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锋镝牢囚取次过,依然不废我弦歌。死犹未肯输心去,贫亦其能奈我何!”(《山居杂咏》之一)即使在戎马舟船或亡命山海的日子里,宗羲也从未停止过力学著述,比如《监国鲁元年大统历》、《授时历故》、《勾股图说》、《测圆要义》、《易学象数论》、《留书》等等,都完成于这一期,其中,顺治八年(1651)秋撰写的《留书》是宗羲阐述自己政治思想的第一部重要论著;如今,刀光剑影、不退宁居的日子似将结束,宗羲便将下半生心血倾注在学术事业上。在此后的30多年中,宗羲致力于讲学和著述,开创了在中国学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清代浙东学派,培养了多方面的人才,写作了大量涉及哲学、史学、文学、艺术、天文、地理、数学等领域的学术专著,对中国的思想和文化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大致说来,黄宗羲的讲学活动,主要集中在康熙二年至十八年(1663——1679)。
康熙二年,黄宗羲应友人吕留良之请'注',渡江北上至语溪(又一名语儿溪,在浙江桐乡县东南一里许),吕氏家中之梅花阁设馆,为吕氏子弟授课,到康熙五年(1666)冬方辞去馆事。这几年中,黄宗羲仆仆往来于崇德、余姚间,讲习余暇,则与吕留良及吴之振、吴自牧叔侄诗文酬唱,还与二吴共同编选《宋诗钞》。康熙三年(1664)四月,宗羲与吕、吴等联袂至常熟访钱谦益,此时钱氏已病危,自知不久于人世,一见宗羲,便以丧事相托,并说:“唯见知吾意。殁后文字,不托他人。”(《思旧录》)——谦益死后,其子孙贻别求龚鼎孳(字孝升,号芝麓,合肥人,与钱谦益、吴伟业齐名,合称“江左三大家”)作墓铭文字,宗羲“得免于是非”(《思旧录》)。
康熙六年(1667)春,黄宗羲重游绍兴,自念台先生刘宗周崇祯中立证人书院、大会讲学,倏忽已历30多年。为了纪念自尽殉国的先师,光大师门学说,宗我与同出念台先生门下的姜希辙(号定庵)、张应鏊(号奠夫)等商议筹画,于九月重开证人书院讲席。这次讲会上,宗羲系统地归纳揭示了宗周学术的四个纲领性命题,发前人所未发,即:“静存之外无动察”,“意为心之所存”,“已发未发,以表里对待言、不以前后际言”,“太极为万物之总名”(详参《子刘子行状》卷下),若干年后宗羲撰《明儒学案》,亦据此为纲宗。
此后数年中,黄宗羲曾多次赴绍兴,与同门会讲于证人书院,并着手整理编写一批阐述发明蕺山学术精华的著作,如《子刘子学言》、《子刘子行状》、《证人会语》、《圣学宗要》、《答董吴仲论学书》等等。宗羲对自己的恩师极为尊重,经常满怀深情地谈起蕺山先生对他的教诲,宗羲学术也是上承王阳明,近宗刘蕺山。但他反对盲从,提倡怀疑、提倡疑中求悟求信,当他的学生董元璘(字吴仲)认为“意为心之所存》这一论断“未为得也”(《年谱》),便写了一篇文章,题为《刘子质疑》,向老师请益。宗羲对学生这种钻研精神大加肯定,说:“昔人云:小疑则小悟,大疑则大悟,不疑则不悟。老兄之疑,团将以求其深信也、彼泛然而轻信之者,非能信也,乃是不能疑也。刀(《答董吾仲论学书》)
康熙七年(1668),黄宗羲到宁波,创办甬上证人书院。宁波在甬江边,所以代称“甬”或“甬上”,宗羲好友万泰的家就在此地。万泰生前对“东渐三黄”的气节学问倾倒备至,曾多次对亲友说:“今日学术文章,当以姚江黄氏为正宗。”(李邺嗣《果堂诗文钞·送季野授经会稽序》)他还经常亲率子弟到黄竹浦盘桓问学。顺治十四年(1657)万泰去世,宗羲便写信与泰长子斯年,要万氏兄弟前来受业,一力承担起为故人教育后代的责任,所以,万氏八兄弟都是黄门高弟,其中,以斯同(字季野)、斯大(字充宗)、斯选(宇公择)及斯年之子万言(字贞一)成就最著。早在康熙四年(1665),万氏兄弟与同为黄家三代世交的董氏兄弟(允囗、允珂、允璘、允玮)及陈赤衷(字夔献)等青年学子组织建立“甫上策论会”,并至余姚向黄宗羲求教。康熙七年春,宗羲在绍兴证人书院讲学之后,又应市上诸门生之请,到宁波主持讲席,建立了雨上证人书院、院址先在广济桥万家,后来迁宁波城西万氏别墅白云庄。
宗羲讲学具有明确的宗旨。他强调明经通史,以求经世致用,认为“学问必以六经为根抵,游腹空谈,终无捞摸”(《年谱》),而“经术所以经世,方不为迂儒之学”(《神通碑》),又说:“学必原本于经术而后不为蹈虚,必证明于史籍而后足以应务”(全祖望《甬上证人书院记》),所以要求“受业者必先穷经”,“兼令读史”(《神道碑》);在“经世致用”思想的指导下,除了经学史学外,宗羲还讲授天文、地理、数学、历法等自然科学知识。在宗羲的教诲下,甬上弟子都能刻苦钻研“经学、史学以及天文、地理、六书、九章至远西(按指西欧国家)测量推步之学”,而且“皆卓然有以自见”(万经《寒村七十寿序》),其中不少人成为闻名当代的经学家、史学家、文学家。
市上证人书院的讲学活动持续了8年,到康熙十四年(1675)结束,这8年是宗羲讲学最有成就而且影响最大的时期。
康熙十五至十八年(1676—1679),黄宗羲多次到海昌(今浙江海宁)讲学。其间不少地方官吏也经常前来问学,宗羲对他们说:“诸公爱民尽职,即时习之学也。”(《年谱》)讲学虽仍以《四书》《五经》等典籍作教材,但宗羲反对人云亦云的附会,鼓励学子独立思考,他说;”各人自用得着的方是学问;寻行数墨,以附会一先生之言,则圣经贤传皆是糊心之具,朱子所谓‘譬之烛笼,添得一条骨子,则障了一路光明’也。”(《年谱》)海昌高足,有查慎行、陈汗等人。
黄宗羲反对束书空谈,主张“经世”、“应务”的务实学风,在他本人身体力行、言传身教的倡导下,影响了清初浙东一代学子,弟子中人才辈出,浙东学术团之大盛。
康熙十八年之后,宗羲已是年过70的老人了,基本上不再外出讲学,但仍著述不辍,毕力投入名山事业。
黄宗羲不光是博学多才,而且勤奋过人,“年逾80,尚囗囗不休”,真称得上是没身而后已!故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