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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途径。所以教棍子们慢慢将灵提升,直到不近人情的程度。教会中的学者,他们极端迷信心灵提升的成效,甚至有一位学者说,只要不怀邪念,一个信奉天主的人可以摸摸修女的乳房!这真是佛门弟子所谓的“目中有色,心中无色”了!
历史上最明目张胆的主张灵肉平等的人,依我看来,该算英国诗人勃郎宁。这位十九世纪的大人物,在他美丽的诗里,曾有这么一句:“灵对肉的援助并不比肉对灵来得多。”(……Nor soul help more;now than flesh soul。)我觉得这是对灵肉观念的最伟大揭示。这种提示,值得今天每一个脑袋“灵魂纯洁”“肉体不纯洁”的人猛省。从这个角度来反省《窗外》,我们不免觉得,琼瑶的“灵魂”里,似乎极少对“肉体”的确认,这真是她最大的悲哀!
【“撕碎我的心来做你孝顺的女儿!”】
江雁容在最后向妈妈屈服的时候,她心中的叫喊是“妈妈,我屈服了!一切由你!一切由你!……我只有听凭你了,撕碎我的心来做你孝顺的女儿!”这段话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现时代里子女对父母尽孝的限度问题。说具体点,就是江雁容该不该“撕碎”她的心,来做她妈妈“孝顺的女儿”的问题。
看了我前面提出的“妈妈管不着”的见解,人人都可以推测我是坚决反对子女要“撕碎”自己的心去“孝顺”父母的。
我的辩护理由很好玩:中国古代不是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的高论吗?毁伤“身体”,不是被视为大不孝吗?那么“撕碎”自己的心,算不算是“毁伤”呢?如果是“毁伤”,难道可用“毁伤”来“孝顺”父母吗?
这种辩护,是我有意引导“传统”打架,用来证明真正的传统本是漆黑一团,它们中间的矛盾荒谬是拈之即来的。
对《窗外》的女主角来说,她对“孝顺”的观念,显然是继承了传统上的矛盾与荒谬。她曾努力去想做“好女儿”可是她“总是失败,在家里不能做好女儿”因此她精神极度痛苦。在痛苦的边缘,矛盾心理激发了江雁容的怀疑,她会这样的质问:
“妈,你别这样不满意我,我并没有向你要求这一条生命,你该对创造我负责任,在我生命中全是痛苦,假如你不满意我,你最好把我这条生命收回去!”
这种质问,很可引证中国古人的调子。汉朝的王充在《论衡》的《物势篇》里就曾说:
“儒者论曰:天地故生人,此言妄也!夫天地合气,人偶自生也。犹夫妇合气,子则自生也。夫妇合气,当时欲得生子,情欲动而合,合而生子矣!且夫妇不故生子,以知天地不故生人也。”
就正因为王充相信夫妇不是有意生子女,而只是“情欲动而合”的产物,所以他这种开明观念,也最能引动其他开明人士的看法。果然到了孔融的时候,这位孔夫子的第二十代孙子,居然提出了青出于蓝的惊人议论,他说:
“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为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物寄瓶中,出则离矣!”(《后汉书》孔融传)
琼瑶笔下的江雁容的口气,颇有古人这种“父母于子无恩”的味道,这是很明白的看法。但是,由于《窗外》作者本人对这个大问题缺乏进一步的清晰认识,所以她这种上附古人的议论,也只落得灵光一闪,稍现即逝了。这是很可惜的现象。
灵光闪过了以后,我们的琼瑶,又带着她的女主角,走向了尘封的传统中去:
江仰止哑然无言,半天后才说:“如果你坚持这么做,你就一点都不顾虑你会伤了父母的心?”
江雁容满眼泪水,她低下头,猛然醒悟,以父母和康南相提并论,她是如此偏向于康南!在她心里,属于父母的地位原来只这么狭小!十九年的爱护养育,却敌不住康南的吸引力!她把父母和康南放在她心里的天平上,诧异的发现康南的那一端竟重了那么多!是的,她是个不孝的孩子,难怪江太太总感慨着养儿女的无用,十九年来的抚养,她羽毛未丰,已经想振翅离巢了。
看呀!来了!“不孝”来了!这是何等重大的罪名!何等深沉的压力!在这种“亲恩”似海的澎湃下,小小的江雁容,又怎么能够不做“孝顺”的“女儿”呢?在这里,琼瑶的描写见出了功力:
“妈妈马上就会知道了,假如她看到我这样子躺在你床上,她会撕碎我!”她叹了口气,睁开眼睛:“我累了,康南,我只是个小女孩,我没有力量和全世界作战!”
对了!她没有力量和全世界作战!她不得不“撕碎”自己的心,否则的话,“爱”她的妈妈会来“撕碎”它!
【苍白,永远是苍白】
于是,这失望的、不快乐的小女孩,终于走上了“苍白”的境界。在这一点上,琼瑶用尽了她的文笔,音调的辗转着“苍白”的句子:
“他望着这沉静而苍白的小女孩。”
“使那张苍白的小脸显得脱俗的秀气。”
“那份寂寞和那份忧郁,那苍白秀气的脸。”
“这张苍白而文静的脸最近显得分外沉默和忧郁。”
“眼前立即浮起江雁容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和那对朦朦胧胧,充满抑郁的眼睛。”
“她苍白的脸显得更苍白。”
“这张苍白的小脸多么可爱!”
“更加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浮动。”
“苍白的脸全被那热情的眸子照得发光。”
“苍白的脸色。”
“苍白的脸上有着失望。”
“江雁容站在那儿,苍白、瘦弱、而憔悴。”
“她哽塞住,说不出话来,脸色益形苍白。”
“苍白的脸上泪痕狼藉。”
“江雁容更加苍白了。”
“露出江雁容那张苍白的脸。”
在这些近乎累赘的“苍白”布局以后,《窗外》走向它故事的收场。全书共提到“窗外”一字九十五次,其中有四十二次提到《窗外》——好一个《窗外》!
【我们该有新境界】
琼瑶虽然这么吃力的提到这么多的“窗”子和“窗外”,可是我现在却不得不写出——没有窗,哪有《窗外》?
表面上看,这是一件“伤感情”的事,可是我没法忍耐,我不得不说。我觉得必须由我起来说话,才能阻止今日文坛上的陈腐风气,才能挽救广大青年少年,使他们知道他们只不过是在暗室中被熏陶、被围困,使他们知道暗室之中并没有“窗”。那些所谓“窗”,只是马奇诺防线中画在墙上的假窗子。真正的“窗外”,绝不是台湾文坛乌烟瘴气这一套!
基于这种信念,我觉得我必须用牛刀杀鸡,彻底扫荡他们。而在这庞大的扫荡战里,可怜的琼瑶竟首当其冲,这也是莫可奈何的事。
根据今年一月二十三号《徽信新闻报》周刊《访青年女作家琼瑶》的记录,说琼瑶的写作:
像丰沛的春晨的露珠,写出了年青人,这一代青年的梦和希望——心底的郁思和眼前的太阳。
在许多学生和年青人的臆底,琼瑶的笔,正如青春的彩像,勾出了黛绿年华的诗篇;也是属于这个年代的讴歌,使人能感受到翡翠色的生命乐章。
琼瑶本人,真的如这些肉麻麻的绮词丽句所说,写出了这一代青年的梦和希望了吗?这是一个有意义的题目。
我的答案是:如果这一代青年的梦和希望竟是花呀草呀月亮呀“淡淡的哀愁”呀妈妈的话呀罪恶感呀传统的性观念呀皱眉呀无助呀吟诗呀苍白呀……这一套的话,那么这本《窗外》的作者,显然是这些“梦和希望”的代言人。岂只是代言人,还是他们的偶像,她的书是他们的经典。她在传统的集中营里面,为软弱的一代编织了新的文纲,使他们僵化了思想,走向了做顺民之路。这些“罪状”又岂是善良的琼瑶想象得到的呢?
当然想象不到!琼瑶自己,只是“童子操刀”而已。她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只是梦游太虚幻境,然后把梦游的记录,努力写成一部部的“春晨的露珠”。然后再由这些露珠,甘露普被般的洒到小百姓的头上,从女学生到男老师,从女学生的妈妈到欧八桑,使他们每个都会跟着琼瑶做《烟雨朦朦》般的《六个梦》,梦里有《幸运草》,有《菟丝花》,有《几度夕阳红》。什么都有,只是没有窗户外面的真正男子汉,和那朝男子汉光屁股的洒脱绝世满不在乎的女人。
琼瑶在最初写《窗外》的时候,一共费了六年的时间。六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