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伎吹们迩宄!�
山路转弯,“中国皇帝”隐在山背后,看不到了。
大山里,空剩下一片静谧,几声鸟鸣。
王安全去看放在墙角的鸡蛋,果然没剩了几个,那么一大篮蛋,有几十个,让那条老蛇今儿仨,明儿俩地吃得差不多了,这家伙的食量也真是大。老佘在他身后说,怎么样,我没瞎说吧,晚上我看得真真儿的,一口吞几个!
王安全真是心疼他的鸡蛋,抱起篮子寻了半天安全地方,最后将一篮鸡蛋高高吊在房梁上,想的是这下那条长虫无论如何是够不到了。
白日一天无话。
晚上,王安全点着油灯整理标本,旁边的老佘裹着一条毯子发出了均匀的鼾声,老佘的睡相不雅,四仰八叉,睡梦中的一张脸透出了狠相,蠢相。二颤的铺是空的,此时的二颤正沉浸在欢乐中,明天才能回来。夜深了,王安全伸了个懒腰,将桌上的枝枝叶叶推开,不小心碰掉了老佘的小刀,他将刀子捡起来,才发现老佘这把不起眼的刀子其实锋利无比,是能伸缩的瑞士名牌。熄灯躺下,王安全想起了那条老蛇,他抬眼看了看房梁上挂着的篮子,篮子平平稳稳地在半空吊着。王安全笑了,他有一种跟老蛇做游戏的小快乐。
半天睡不着,他等待着那簌簌的声音。
天上月亮很亮,照得庙堂里明晃晃的,王安全转了个身,将脸正对着房梁,他突然觉得篮子在哪儿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比白天大了一圈。想的是自己眼花没看清,睁大眼使劲看,的确是大,不但是大,而且还在缓缓地动——原来是那条老蛇正一圈圈缠绕在篮子上,缠得很艺术也很巧妙,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王安全不动声色地看着,只见老蛇从篮子沿悄悄伸进头去,一张嘴,将一个鸡蛋吞进肚里,一张嘴,又一个鸡蛋进去了,老蛇连着吞了四五个,脖颈下面清清楚楚鼓着几个卵形包块。老蛇扬起头准备照原路顺绳子爬上房梁,毕竟吞了几个鸡蛋,有些力不从心,它索性转身向下,尾巴绕紧篮子,脑袋和上半身轻缓地垂下来,探了几次,感觉差不多,于是一个漂亮的软着陆,到达了地面。蛇尾从上面下来时到底弄出了轻微的声响,老蛇很冷静地滑到桌下,闭气凝神地蜷缩了一会儿,见无动静便舒展开身子,让那些包块依次向下滑动,滑止半截,老蛇将身体来了一个翻转,又一个翻转,绸带一般,接连不断地扭转,用身体的转动将体内的鸡蛋撞碎挤烂,那些包块奇迹般地消失了,老蛇停顿了一会儿,摆动了一下身体,向着神龛方向游去。
就在老蛇刚刚掉过头的刹那,只见老佘哇地一声从床上跃起,顺势从毯子里带出了捕蛇的铁钩子,没等王安全看清楚,那钩子已经牢牢地压在了老蛇的颈部。老蛇比一般的蛇要粗壮有力许多,身子急剧地翻,扭得麻花似的,蛇尾巴啪啪地抡击,将地上的土攘起多高。王安全第一次看见,蛇的挣扎原来是这样的猛烈,这样的不顾一切,他呆住了。老佘让王安全赶快打亮手电,王安全在老佘床上摸索了半天,摸出手电,按电门时手竟有些哆嗦。
圆圆的光柱下,王安全看到了那条老蛇的脖子被老佘的铁棍紧紧地压在地上,蛇嘴张得老大老大,粉色的口腔,两颗晶莹弯曲的毒牙,细长分叉的黑紫舌头,完完全全暴露在电光之中。蛇嘴里往外喷着气,不是嘶嘶而是呼呼,那双圆圆的小眼,由于愤怒而变成灰白,由于绝望而渐渐蒙上一层翳,但却明确地传达出了仇恨的信号和复仇的决心。
王安全对老佘说,放了它吧,怪可怜的。
老佘喘息着说,放?我稍微一松手它就会给我一口,到时候可怜的就是我了。
王安全说,没准它是从汉朝活过来的二颤哩。
老佘说,我还巴不得它是朱罗纪的恐龙呢。什么大颤二颤,全是扯淡,迷信。
老佘让王安全帮着把桌上的刀拿过来,王安全不愿意帮忙,老佘探着身够,硬是将刀够了过来。老佘左手压着老蛇,右手拿着刀,咬牙切齿就要下手。王安全上去阻挡,这时候,蛇的尾巴一抡,正抡到王安全的胳膊上,王安全感到,蛇的劲头已经显得无力,显得力不从心。老佘将王安全推开,让他不要裹乱,在这关键的时刻,没有他老佘的退路,他必须将战斗进行到底。王安全关了手电,他不想再做老佘的帮凶,他期望老佘在黑暗中能就此罢休。
老佘冲他嚷,让他打亮手电,他说不。老佘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么,我在酒楼杀了十几年蛇,就是摸黑,我也能把问题解决了。
噗的一声。
王安全赶紧打开手电,老蛇的头与身子已经分了家。蛇头在北,蛇身在南,蛇头悄无声息地陈在地上,蛇身从腔子里淌着血,在很怪诞地扭曲。
王安全说,你到底把它宰了。
老佘说,我是宰蛇的。
老佘扔了刀,用棍将死蛇拨到墙角,蛇身不再动弹,挺挺地展着,蛇血鲜红而浓稠,在地上洇出一大片,王安全没想到一条蛇会有这么多血。老佘用布口袋把蛇盖了,说明天天亮再剥皮取胆。
王安全一夜无法入睡,他无法在老蛇的罹难之地闭上眼睛。那摊血,在他的床下洇得很大。鸡蛋篮子还挂在房梁上……
老佘鼾声依旧。
第二天,老佘将蛇身挂在柱子上,准备剥皮了。无头的蛇直直地伸展着,像一根用久了的绳子,蛇的斑纹很美丽,土黄中盘旋着黑色和淡棕,以致王安全一直在怀疑,这究竟是蛇还是蟒。老佘捋着直挺挺的蛇身,估摸这条长虫得有一二十斤,说他从业十几年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大的蝮蛇。老佘用手试着他那把锋利小刀说,宰大蛇必须先斩首,大蛇的劲大,难以控制,宰小蛇直接钉到板子上用刀片一划就可以,省事,跟鱼市宰杀鳝鱼差不多。
台阶上放着那瓶白酒,是老佘预备下搁放蛇胆的。
王安全看到老蛇微黄的腹部有一块鳞甲并没有严丝合缝地对齐,形成了一条小小的错位,极像一个疤痕。按当地传说,这是当年被殷家取过胆的标志,王安全告诉老佘,这条蛇是没有胆的。老佘说,你信那个,亏你还是教授,传说永远是传说,要信这个我们永远挣不到钱。
王安全站在老佘身后,关注着老佘能不能在蛇肚子里找到胆。
老佘不愧是酒楼里的宰蛇大厨,刀起刀落麻利干脆,毫不拖泥带水。老佘破开蛇腹那层薄薄的皮,没有了头的连接,蛇的内脏哗地全掉在地上,王安全才知道,原来蛇的肚肠只是隔着一层皮,紧贴着地面,并没有肌肉的阻隔,跟人肚的结构完全不同。蛇的心脏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肝脏也很红润,那个小小的肺泡细而长,粉色的,颇像东面即将升起的一缕霞光。没费多大劲儿,老佘就在肝脏下面找到了蛇胆,老佘小心地割下那个柔软的囊,浸泡在白酒瓶子里。空了多日的瓶子里终于有了内容,黑绿的,深沉的,圆润的一颗胆,沉在瓶底,如一颗宝石。阳光下,那瓶酒泛出了晶莹的绿色,艳丽得让人惊奇。
这不是人间的颜色。
王安全觉得有些失落,为着一个传说的破灭。
蛇肉被老佘炖了汤,老佘学着二颤的样子在汤里放了细辛,是从“养颤池”采来的新鲜细辛,细辛放下去,一锅汤竟变了味,酸而苦,腥气冲天,老远就能闻到。王安全闻着这气味想吐,干呕了几回,吐不出来。老佘吃了几口肉,觉着不是味儿,把锅里的内容都倒在庙后墙外边,和那些蛇皮、内脏堆在一起,生的熟的,乱七八糟一大堆,想的是山上的野物到晚上自然会吃了。
王安全看着老佘里里外外地折腾,他预感到二颤回来一场麻烦准小不了。
(九)
本应该上午就回来的二颤过了中午也没见露面。
王安全站在庙门口往山下的来路看了几回,以期看到那件杏黄色“中国皇帝”的汗衫。可是山路在太阳下晃晃地亮着,连个人影也没有。
吃了蛇肉的老佘开始泄肚,一趟一趟地跑到庙后去拉,又拉不出什么内容,肚子疼得龇牙咧嘴,跪在床上,撅着屁股脑袋顶着床板不住地哼,模样像一条颠来倒去的大长虫。老佘让王安全赶快给弄点儿草药吃,说他不能守着大夫让病给拿住。王安全说蛇肉大寒,寒气在腹内凝结,虚狂起倒,阴盛隔阳,非一两副草药能解决问题,他建议老佘赶快下山,否则病情越拖越重。
老佘说今日下去也出不了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