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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车匿指出所有人的身体都潜具这种可能。对太子来说,这是天大的震撼。
隔天他又出了皇宫。这一次他看到一位老人:老态龙钟,行步俛偻,颤动的身子,满是皱纹,灰白的头发,气力衰弱地只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同样地,内心为之一震,太子问道:「那是什么?」。「那是个老人」车匿回答,他接著说:「每一个人都会变老」,因此太子明白这个身体也具有变为衰老的本质。见到这一幕,太子整个人楞住了,回到了宫中。
第三次出宫,看到了死人。大部分城里的居民是忙碌的,高兴地向他们的太子挥手致意,心想太子必然会有一段快乐时光。无奈人群的後面,有人以担架抬著一具尸体,往火葬场而去。这对太子又是强有力的一击,「那是什么呢?!」他问。车匿回答:「那是一具尸体,每一个人最终都是如此;你,我,他们,都一样要死去。」这真是个不小的震撼。
接下来再一次,菩萨(太子)出宫去,看到了一位托钵僧——坐在一棵树下静默禅修。「那是谁?」他问。车匿回答:「那是出家僧侣(sadhu)——他们正在寻求生命和死亡的答案。」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佛陀的传说。这对你我到底有何意义?它只是个可以向孩子们说的历史故事,一个关於有个人二十九岁之前连老、病或死都没看过的一则故事,是吗?
对我而言,这个故事所传达的,是对於感官经验的有限——一个人类心灵的觉醒。想起自己当年在念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对生命产生很多疑问:「生命到底是什么?」「它到头来往哪儿去?」我总是会想到死亡,而开始妄想:「拿到大学毕业文凭是为了什么?即使我成为—个有名的工程师,或者变为富有,我还是逐渐步向死亡。如果我成为最棒的政治家,最佳的律师,或无论最好的什么……即使我成为史上最为出名的摇滚明星……又怎么样?」当时,我认为吉米·韩德里克斯(译按:当时在美国的一位知名摇滚歌手)就是吸食太多的海洛因而死的。
当然,那时所想的,都没能回答关於死亡的问题。而我总是想著:「又如何?……如果我有了家庭,如果我很有名气,如果我不为人知,如果我有很多钱,如果我没有很多钱……又如何?」这些还不是一样都无法解答疑问:「死亡到底是什么?为何我在这儿?为什么要去寻求某种经验,如果终归要死亡的话?」
像这样不停地问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念书念得下去。因此我开始旅行。我以旅行来暂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旅行是有趣的:摩洛哥、土耳其、印度……。但是,我还是再度回到了相同的结论:「又如何?如果我参观了另—个寺庙,如果我看了另一个回教的圣殿,如果我尝过了另一种食物——又如何?」
有时候,当人们听到死亡,或者他们生病了、老了,或者来自於宗教上的洞察,这些疑问便会生起。心里面喀搭一声,我们对於事实真相的觉醒:无论我们有了什么经验,它们都会改变,都会结束,都将逝去。即使我是世界上最出名、最有权力、最富有、最有影响力的人,所有这些终将死去。它将会消失。因此,「又如何?」这个疑问,是心的一个觉醒。
如果我们来参加十天的禅修课程是抱著想得到「某种禅修经验」的想法,那么「又如何?」我们依然得回去工作,依然得面对这个世界,依然必须回到墨尔本,回到纽西兰……又如何!「一种禅修经验」和「一趟皇后伊莉莎白二号海上之旅」有什么不同呢?也许便宜些吧!
佛陀教导的目标,并非只是「得到」另一种特殊经验。而是关於对经验本身的特性、真实相的一种了解。目标在於真实地观察身为一个人类有情的意义何在。我们正在看清楚生命,正在放下幻觉,放下人类痛苦的根源,明了实相,明了「法」。而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过程。
当我们练习「对呼吸的念住」——anapana sati——我们不是要藉著这个努力,稍後来得到什么。我们练习对呼吸的觉知,单纯地就只是念住在当下所发生的:就只是念住在进来的气息上,念住在出去的气息上。那么,当我们不断地保持像这样的念住,会有什么结果呢?嗯,我想我们都可以看得到的,心宁静下来了,我们的注意力稳定下来了——我们保持著觉知,并与事物如实呈现的实相同在。
因此,我们已经能够明白,让心宁静下来是一件对我们自己健康有益而慈悲的事。而且,也注意到了,这样的练习在心中创造了更多空间。我们可以看到,此刻真的能「保持专注」在生命上——的这种潜能。我们的注意力不再被牵动不息,我们不再老是「被绑架」。我们能真正地与专注力同在。
如果我们被某件事所困扰,我们整个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而萦绕在这个扰人的事物上。当我们担心忧虑、筋疲力竭、心烦意乱、兴奋、渴求、沮丧……等等,我们的专注能量便失去了。因此,藉著使心宁静下来,我们创造了空间,让专注力得以「解脱」出来。
这时候,会有一种美好的感觉。当我们在一段禅修之後走到外边,也许我们会以一种全新的心态注意到事物——浓绿的树木、扑鼻的清香、走在小径上、盛开的莲花。这些令人愉悦的经验使得我们宁静、放松下来,这非常有帮助——如同作了一趟海上航行一般。在纽西兰,他们喜欢以在山中健行的方式放松自己。
但是这种快乐(sukha),还不完全是佛陀的特质。这个层次的修行可以引发很多的喜悦,但还不够。这种相对宁静的心的快乐,并不是完全的解脱。这仍然只是另一种经验,它仍旧含括在「又如何!」当中。
佛陀完全的解脱来自於对内外诸法的探究——dhammavicaya(对於法的审察——择法)。它是冲突和紧张完全地终结。无论生命中我们在哪儿、处於何种境况,都不再有问题与麻烦。这称为「如如不动的心的解脱」——在任何经验当中,完全的解脱。
关於这条正道的诸多美好当中,其中有一个特质是:它可以应用在所有的境况当中。我们不一定非得在道场里,或者要有快乐的感觉,才能够思惟正法。我们可以在痛苦当中思惟(观察)法。我们经常会发现,人们总是受苦时才会想到到道场里来;当他们快乐、他们诸事顺利时,就不可能发生。如果他们的另一半离家,或者他们丢了工作,得癌症什么的,那么他们才会说:「噢,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因此对我们当中的许多人而言,佛陀的教导就从痛苦(dukkha)的经验开始。这就是我们开始用心思惟与观察的。过些时候,我们发现我们也需要思惟(观察)快乐(sukha)。不过呢,人们开始的时候,不会是去见老师,说:「噢,敬爱的师父,我这么快乐,帮帮我,让我远离快乐吧!」
通常,当生命说:「受伤害、受苦了」,我们才开始。也许它只是个厌倦的感觉;但对我而言,它是对死亡的思惟——一切都是「又如何?」。也许它是对工作的一种倦怠感;在西方,我们称之为「中年危机」;人们到了大约四十五岁或五十岁时,开始会想:「我该有的都有了」或「我什么也没成就,又如何?」「又怎么样呢?」某个东西醒觉过来,我们开始质疑生命。无论在粗或细的层面上,每—个人都会经验到苦(dukkha)的;而佛陀的教导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多么美好啊!佛陀说:「存在著『苦』(苦谛)」,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事实。佛法的教导便是由此建立起来的——如实地观察这些我们有的种种经验——观察生命。
面对苦(dukkha),世俗的方式便是试著去摆脱它。通常我们运用我们的聪明,试著去尽可能地取乐(sukha)和竭尽所能地避免痛苦(dukkha)。我们总是千方百计要让一切更加方便、一切如己所愿。我记得我的老师(Luang Por 阿姜 查),有一次相关的开示。
当时在泰国的道场里,我们经常得一块儿从井里打水。一根长长的竹扁担,中间两桶水,两头各一个僧人合力挑著。有一次阿姜 查说:「为什么你们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挑水呢?你应该和你不喜欢的人一起挑水才对!」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我当时是个动作非常快的沙弥,我总是想办法避免让动作慢的老比丘在扁担的前端和我一起挑水。因为这会让我受不了。有时候避免不了碰上了,老比丘在我前头一起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