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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给老子滚远点!
此后有两年我没有和芬说一句话,也拒绝到老二家里去。即使春节也不去团聚。后来,直到芬向我道歉这事才算完。
其实说我坏话的并不只芬一人。大儿子合一也对我耿耿于怀。他的意思是不该让他到十堰工作,应该把他留在家乡,两家人生活在一个城市里,我们老两口就不会分居两地了。他们兄弟二人也可以每星期聚会一次。
可当初是你选择到十堰的,怎么又怪到我的头上了。
对于合一的抱怨我并没有像对芬那样生气,但要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我的头上,我也是不答应的。
你不在家乡找好单位,我只好分配到十堰了。
可我当时在部队上,家乡没有熟人,到哪里为你找单位?
你早就该转业的。
合一说话的腔调同他娘一个样。
多少年来,慧一直要求我转业。而我一直坚信自己可以当一辈子职业军人,可以一步步爬上去。我那个村还从未出过将军呢,我要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
慧却不在乎我能否当上将军,她唯一的要求就是我们生活在一起。
当我下班回家的时候也能看到你下班回家。
实话说,我也想和慧在一起。我非常想她,尤其是她不在的时候。在她没来部队之前,我经常梦到她就睡在身边。当她真的睡在身边时我却一次也没有梦到她。
都说军人的爱情最热烈,一是因为他们血气方刚,二是他们一年差不多有十一个月不在一起。
正是这种想生活在一起的念头,让我最终作出转业的决定。可慧不承认这一点,她认为是我最终感到仕途无望才不得不转业的。她这样讲是推脱责任,那意思是她并没有拖我的后腿。
从十九岁算起,我在部队干了整整二十六年。三十七岁那年我当上了团长,八年之后等我转业时我仍是团长。这其间我换了三个团,但团长的职务一直没变。
从正团到副师是最难的一步,只要我还在部队就保留着希望。转业却把这最后的希望给扼杀了。
那一年秋天,军长来我们团检查工作。我向他汇报训练情况。军长听了后很满意。我顺便提出转业的想法。我不是真想转业,是一种试探,如果军长挽留的话说明我有机会得到提升。可军长说他会考虑我的要求。结果那一年我真的转业了。
我们一家人终于生活在一起了,当然最高兴的就是慧了。不过那股高兴劲只持续了一个半月,随后我们开始吵架。
过去我怎么没发现你有那么多坏毛病。
我一直是这样。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看来我没法跟她解释清楚。只能说那些坏毛病的确一直存在,只是过去没有暴露而已。没有暴露是我不想让它暴露,反正只有一个半月,再大的毛病也要掩饰起来。
而现在我不想掩饰了,我们已经生活在一起了,没有必要掩饰了。再说终有一天会暴露的。再说我已经掩饰二十六年了。
你要是不转业,你的这些毛病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是你要我转业的,现在后悔了吧。
慧说她不后悔。因为一年后我们又分开了。
转业后我被安置在法院,职务是副院长。一年后我被任命为院长。可法院院长不能在本地任职。这就是所谓的司法回避制度。我被调到邻县去工作。不过周末我可以回家。
但这有个前提,如果上周我们吵架后我会打个电话给慧,说这个周末有事不能回去了。后来我经常说单位有事。
当我一连两个星期不回家时,同事就开始猜疑我们夫妻关系不好。但他们想错了,我非常想我老婆,尤其是我们不在一起的时候。
慧这个时候也很想我,想我的那些优点。因为我把那些毛病带走了。
我在院长这个位置上干得很出色,市院和省院的领导来了都一个劲儿表扬我。就如同在部队时一样。我听时脊背上一阵阵发凉。对一个兢兢业业工作的同志来说,领导如果不想提拔他,表扬简直就是虚伪的代名词。
与部队唯一不同的是,领导在表扬之后不免感到惋惜。
你要年轻十岁就好了。
说的真是屁话。
我在法院院长这个位置上一干又是八年,到五十五岁时退休。终于回到了老婆身边。
我们这次可能再也不会分开了,尽管我有许多坏毛病,你不喜欢也来不及了。
那可说不定。
慧说这话时两个儿子刚刚结婚,两个儿媳妇也都挺起了大肚子。显然,慧已经想好我们下一步的任务了。
为什么我们总是要分开呢?
而我想说的是,为什么身体和心灵不能同时在一起?
我们说的是一回事,又不是一回事。
送走老伴之后,当我回到为一的家中,在我的卧室里,我发现慧的那件马夹仍留在床上。这件马夹跟着她几十年了,她一直带在身边。可这次却把它拉下了。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想折叠好放到衣橱里。可马夹上的味道让我沉醉。确切地说,那是慧的身体的气味。非常非常浓厚,比她本人身体的气味还要浓厚。
我怀疑慧只是身体走了,而把身体的气味都留下来了。我将马夹放在枕头下面,每夜枕着它进入梦乡。
在梦里,我会感到慧就在身边,并没有走。
责任编辑 楚风
书人散记
■ 严育新
一入学堂,必须写字。一般人的字叫书写,艺术家的字叫书法。“书无三寸纸,字须十年功”,可见书法艺术的博大精深!
大惑不惑虞犁新
犁新姓虞,梅城居士。其人善饮,而我嗜酒。其人善书,偏我好字。
生于黄梅小池的犁新,从小痴迷书画,醉情金石,常于放学之后,以江滩作纸,以树枝为笔,纵情挥洒,物我相忘。蓝天白云,江影涛声,少年心事,书生意气,可以想见,这是何等美妙的意境又多么洒脱的情怀呀!他就这样从鄂东走到武汉,再从武汉走向全国。
一头卷曲长发,一副秀琅眼镜,一脸纯真自然,一身儒雅之气,总是带着年轻的微笑,总是透露青春的气息。因为艺术的追求常新,所以心中的情怀永远不老。
书法之妙,全在用笔。犁新的字,以帖入碑,直追汉魏,韵致俱佳,面目独特,简约而不简单,横行而不霸道。有人说他的作品过于生涩,但我却以为由生返熟如登山,由熟至生如登天。登山只需要持之以恒的努力攀登,登天则必须具备超乎常人的慧根。所以熟中生,巧中拙的风格是一种不可易得的境界。
三年前初泊江城的他创办“淡宁斋”画廊,经营名家书画,坚决杜绝赝品,坚持不卖假货。某日高价购得武中奇先生书法,把玩之际发觉有谬,遂找到武先生详细资料和常用印谱,仔细对照后,确定为高仿之作,遂毅然撕毁。为商诚信的他,从艺更是严谨,一次他在书画市场发现多年前的一幅习作,自嫌稚嫩,当即买下,小心收起,回家珍藏。
青年时期到五祖寺问禅,一老僧对他说:你饱着,暖着,有饭吃,有衣穿,已经足够了!何必在意饭菜是否精细,衣饰是否华美呢?犁新听后,思索良久,幡然顿悟。他曾以章草作六尺对联:“大胆文章拼命酒,坷坎人生断肠诗”。我见后以为意境过于悲凉,遂改为“大胆文章快活酒,洒脱人生放达诗”。他淡然一笑说:“我是艺术的苦行僧,外师造化,内法心源,只能以苦作乐,艰苦求索。”
去年秋天,犁新获得“全国第二届行草书大展”金奖,实现湖北书坛历史性突破。诸友毕聚,置酒相庆,一片祝贺声中他谦虚地认为获奖是机遇和运气。其实谁都知道,天助总是基于自助,成功的钻石由来都是凭借勤奋的汗水擦亮的。
酒欢兴起时,大家相继纵情放歌,雷猫率先唱《草原之夜》,李斯接着唱《昨日重现》,方舟跟下来唱鄂西民歌《扯住郎腰带》。为欢乐气氛所感染的犁新不等轮到自己竟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舞足蹈地唱起了家乡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左一声男腔,右一声女调,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还要辅以神态动作,投入得忘记了自我。
从薄暮至夜半,从夜半至黎明,散席时已是凌晨。回家途中,犁新忽然发觉,找零时店方多给了10元钱,当即固执地打的回店,敲门退还,一来二去折腾到天亮又花了20多元的士费。事后我和四新笑他迂腐,他说:做人也好,从艺也罢,一要认真执著,二要性情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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